第342章 槿雾蓝
三人吃过东西又洗漱完后, 应归燎盯着许桃睡觉。
许桃嘴上说着不想睡,但是应该也只是嘴硬而已,实际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早就已经超负荷了。
许桃睡下后, 应归燎打了点水, 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搓衣服。
钟遥晚的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不少泥点和血污, 他们只有这一身符合时代的外衣而已, 不弄干净的话明天上街一定会引来不必要的侧目和麻烦。
应归燎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搓洗着衣摆上最明显的泥点。水声哗啦,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把衣摆搓干净,正拎起来借着微光寻找其他污渍所在时——
忽然——
一只手臂从身后悄然探出,轻轻攀上了他的肩胛。
应归燎往后靠了靠, 然而, 那手臂并没有停留,而是顺着他的肩膀线条,缓慢向前摸索,绕过脖颈, 最后从前方松松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温热的身体便毫无间隙地贴靠了上来, 紧密地黏在他的背上, 连同那人温热的呼吸, 一起轻柔地散落在他的耳畔。
应归燎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手上的动作未停, 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让对方的呼吸能更自然地拂过脸颊,低声问:“怎么还不睡?折腾一天了, 不累?”
钟遥晚没回他, 只是将嘴唇贴在他耳廓上, 很轻地印了一下,然后才道:“别洗了,一会儿我守夜的自己来就行了。”
应归燎笑了笑,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洗干净,正好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出门的时候就能干了。你赶紧去眯一会儿,后半夜还得替我呢。”他说着,动了动肩膀示意背上的人:“快去睡,别在这儿黏着,耽误我干活。”
钟遥晚不说话,却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松手,反而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也贴得更实,脑袋耷拉在他肩头,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了,像个耍赖的大型挂件。
应归燎虽然看不见背上人的表情,但是也知道他一定还没睡。他手上沾了点皂荚粉沾到衣服上,状似随意地问:“有心事?”
“……嗯。”背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钟遥晚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脖颈皮肤,声音含混地响起,“我在想……齐临为什么要掳走桃子?桃子身上又没有灵力,对他们来说应该没有价值才对。还有,原先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在缝隙里看到的思绪体确实少说也有数千个……可是,如果都是有灵力的人……他们真的可以搜集到这么多有灵力的人吗?”
应归燎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完全停了下来。皂荚的清香混合着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能勉强看清盆中荡漾的水波。
应归燎扭过头,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捕捉着钟遥晚近在咫尺的眼睛,问:“就想了这些?”
钟遥晚一愣。
红烛在微弱的晨光中,挣扎着,燃烧着,那点点火光似乎也映在了应归燎的瞳孔中。
他紧了紧手臂,将脑袋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些许被戳穿心事的低涩,说:
“……还想了我妈。”
从前,钟遥晚只要一想到和钟离有关的事情,不管想到了什么,是好是坏,只要和钟离有关的事情闪过脑海,就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暗地里操控着他,不是耳垂处传来的刺痛,就是来自灵魂深处那股难以抗拒的困意。
然而现在,将那枚蕴藏了钟离灵力的耳钉取下之后,他赫然发现,这种奇怪的“保护”机制失效了。
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脑内简直像是开了一家“钟离自助餐”,他想探究关于钟离的哪个问题,都可以顺着思路一直想下去。
没有刺痛,也没有困倦。
只有一种久违的,属于思考本身的自由。
钟遥晚说:“你说……我妈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太多。”应归燎诚实道,“关于咱妈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
他先回答了钟遥晚最在意的问题,然后才将思绪拉回到之前那些现实而紧迫的疑问上。
“先说你刚才想的那些事。”应归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分析,“第一个问题,桃子。他以前也有过灵力,而且他也说了,他看到了那个大桃木箱周围散发着怨力,才被吸引去开箱的。或许他身上还有残余的灵力,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