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槿雾蓝
应归燎忽然笑了笑,说:“你有什么有建设性的好问题吗?或者说,你今天准备好告诉我们什么了?”
江泽城对上他的目光,嘴角也勾起一丝弧度:“当然有。”他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两位,死人无法复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长生不老之术,那个人现在早就已经是一捧白骨了,不管是他做过的事情,还是他这个人,都没有意义了。如果非要研究的话……”
他说着,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
钟遥晚望过去,发现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怀表。这只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细腻的缠枝莲纹和蝙蝠纹样,线条流畅,风格明显带有清代中晚期的特点,只是边缘处的雕花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露出了底下的铜胎。
江泽城朝着钟遥晚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钟先生,看看这是什么吧。”
钟遥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问:“你调查过我?”
“谈不上调查,只是我们稍微有些渊源,所以对你留心了一些。”江泽城笑了笑,说,“看看吧。”
钟遥晚与身旁的应归燎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头的疑惑,伸手小心地拿起了那枚旧怀表。入手分量不轻,外壳冰凉。
他拇指找到表壳侧面的小按钮,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轻响,表盖应声弹开。
怀表的指针早已静止不动,表盘是传统的罗马数字刻度,珐琅质已有细密开片。
然而,吸引钟遥晚注意力的,远不止这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表壳时,就敏锐地察觉到,除了岁月留下的陈旧感,这枚怀表上,竟然还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碎片!
他立刻抬头看向江泽城:“这东西原来是思绪体?也是忘川地震之后找到的?”
“没错。”江泽城说。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头,回忆道,“我记得……当时我才十几岁,我老爹每天都在和他老爹吵架。那时候,随着社会发展,娱乐方式越来越多样,来剧院看传统表演的人越来越少了。加上当时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能够真正静下心来欣赏传统艺术的了——当然,我指的是正经表演,不是黄泉戏班搞的那些猎奇秀——所以,我老爹想要对忘川剧场进行改革和扩建,他想要把剧场改成娱乐公司,说干这行一定能踩到未来几十年的风口上。”
江泽城:“我爷爷说什么都不肯,说那是祖上留下来的吩咐,剧场周围那一圈桃树是专门用来压风水的,砍不得,动不得。那是根基,是护着剧场,也护着江家气运的东西。可是我老爹年轻气盛,根本不信这些。他觉得我爷爷是老古董,思想僵化。为了说服我爷爷,或者……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他特意从外面请了个据说很有名的风水大师来看。”
江泽城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个大师……说得还挺准。他看了之后说,桃木确实有镇邪的功效,但剧场周围种了那么多,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阵’。这种阵法年深日久,非但不能驱邪,反而可能将地底原有的阴秽之物禁锢并滋养了起来,使其怨念经年累月,不断发酵、壮大,建议还是早除为妙。”
“然后就砍了?”应归燎问。
江泽城摇头:“没有,我爷爷还是不肯。后来我爷爷去世了,守孝期一过,我老爹就找人把那圈桃树砍了。紧接着……就引发了那场地震。”
钟遥晚说:“我们当时在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看到裂缝底下藏了上千个古玩。我猜那些都是黄泉戏班遗留下的思绪体吧?”
江泽城思考了一下,说:“对,确实有这么多。”
“那些思绪体是怎么处理的?”钟遥晚追问。
“当时那些思绪体数量庞大,而且怨气冲天。但是好在有三个捉灵师正好在彩幽市。”江泽城一边说,一边抬起眸,目光缓缓移动到钟遥晚的脸上,“其中两个人我已经记不清他们是谁了。但是我记得第三个人。”
钟遥晚对上江泽城的视线。他知道江泽城口中的人是谁,心跳却还是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江泽城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人……就是你的母亲,钟离。”
钟离。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钟遥晚的耳尖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直刺而入,不知道是在惩罚他刚才想到了钟离,还是惩罚他听到了母亲的名字。
耳钉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将这股突如其来的不适强忍了下去,甚至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要用身体的姿态对抗那无形的痛楚。
应归燎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身体的微僵和眼中闪过的痛色,手从背后稳稳地搭在他腰后,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应归燎代替钟遥晚,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只对钟离的印象深刻?”
“你们没有见过当时的景象。”江泽城向后靠近沙发里,说,“那圈被砍掉的桃树,一直压着底下那群邪祟,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桃树一砍,磁场彻底乱了。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派下去的勘探员全部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父亲也死在那场地震里了,那块地皮就自然而然传到了我的手里。可是那条裂缝就像是黑洞一样,吞噬希望,吞噬所有的一切,填也填不上,探也探不明。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打算彻底放弃那块地,让它永远成为禁区的时候——钟离来了,她一个人就将全部的思绪体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