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槿雾蓝
钟遥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湿的棉花,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这张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有些脆弱,似乎一用力就会毁坏。
纸上用暗红到近乎发黑的颜料画着一个繁复诡异的法阵,线条扭曲盘绕,中心像一个漩涡,又像一只凝视的眼睛。
法阵旁边有几行潦草的字迹,墨迹有了晕开了,和纸张本身的污渍混在一起,斑斑驳驳,难以辨认。
“上面写着,”江泽城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钟遥晚耳膜上,“在孕妇的肚皮上,画上这个法阵。然后,长期将患病者新鲜的血液……注射进孕妇的肚子里,这样,就能把病痛,‘转嫁’到还没出世的孩子身上。”
“当然,这阵法有个前提——那孩子,必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才行。”他目光扫过钟遥晚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当年,是我把这个术法,交给你母亲的。可惜,她可能是操作不当,使用失败了。现在我也将这个术法交给你,如果……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想要延命的话。”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但最终还是用了这个直白到残忍的说法,“或许……你也可以试试看。”
江泽城没有说更多,只是这样看着钟遥晚,看着他手中那张承载着黑暗传承与残酷可能的纸。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张脆弱黄纸在钟遥晚指间发出的簌簌声,宛如亡者的低语一般萦绕在耳畔。
应归燎轻轻抚了抚钟遥晚的背脊,但是钟遥晚却没有做出反应。
最终,还是江泽城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钟遥晚手边的莲花镜,声音放柔了一些,说:“我能和小甜单独说几句话吗?”
钟遥晚还陷在“血亲转移术”带来的巨大冲击里,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应归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回神,有些僵硬地将镜子递过去:“……可以。”
“谢谢。”
江泽城接过莲花镜,回了房间。
房间的隔音不错,门一关,里面便再无声息传出。
客厅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钟遥晚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灼痛了,任由他浸入思绪中。
应归燎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凝视着钟遥晚的侧脸,钟遥晚则盯着地毯,思虑纷杂。
终于,应归燎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了,将手覆在钟遥晚的手背上,温声问道:“耳朵还疼吗?”
钟遥晚将手抽开了,说:“不疼了。”
应归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的凉意。他怔了怔,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担忧涌上来,正要开口时——
咔哒。
王小甜的房门开了。
江泽城踱步出来,脚步比进去时似乎沉重了些许。他将莲花镜轻轻放回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说完了。”
“你们说了什么?”应归燎问。
“一些私密的话。”江泽城嘴角弯了弯,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明明在笑,眼角的纹路却更深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比方才更加浓郁、无法驱散的疲惫和沧桑里。仿佛那短暂的独处,抽走了他不少精气神。
钟遥晚将莲花镜取回来。
灵魂该是没有重量的,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掌心里的镜子,似乎比先前轻了一点点。
王小甜的灵魂进入轮回了。
两人没再多言,与江泽城道别后便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是城市傍晚常见的灰蒙蒙。
钟遥晚拿着那张泛黄的纸,径直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魂不守舍。
应归燎跟在他半步之后,试着说了几句话——“饿不饿?”“走这边近点。”“……钟遥晚?”——可他的声音始终没激起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