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槿雾蓝
唐佐佐抬起眼皮,红肿未消的眼睛看着他:“可你不是中医吗?”
陈祁迟咽了口唾沫,避开那伤口中心,用树枝小心地比划了一下,声音干涩:“……多少沾点边嘛。”
陈祁迟屏住呼吸,用树枝尖端极其缓慢地探向那处翻开的皮肉边缘。怪物的脏器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湿滑弹性,他强迫自己聚焦在那淡粉色的小圆盘上,余光却无法完全避开周围暗红发黑的、微微蠕动的组织。
怪物发出脆弱的嘶声,手指开始不规律地抽搐、蜷曲,指尖刮擦着粗糙的地面。它似乎想挪动手臂,试图去遮挡自己暴露的腹部。
唐佐佐见状,眼神一冷,直接一脚踏在了怪物的手臂上,苍白的臂骨瞬间从皮肉下刺破而出,带着黏稠的暗色液体。
“啊啊啊啊嗷——!!!”
非人的尖嚎猛地炸开,带着濒死般的痛苦和怨毒。陈祁迟吓得手一抖,树枝差点脱手。
陈祁迟嘀咕道:“佐佐,你这也太暴力了。”
“不然等它恢复,把你吃了吗?”
陈祁迟:“……”哈哈,也是。
忽略那张扭曲非人的脸和诡异的肤色,这躯体的内部构造与人类惊人地相似。
陈祁迟记得,在彩幽群山的某一天晚上,他和钟遥晚被数十只青面鬼追杀。
当时他们在一段山崖上,一只青面鬼在追击他们时,不小心掉落了下去。
后来他们从青面鬼手中逃脱时,在下山的路上还遇到了那只青面鬼。
它摔得开膛破肚,但是陈祁迟记得很清楚,那只青面鬼虽然外貌和人类惊人的相似,可是身体里除了骨骼以外都是溃烂的皮肉和翻涌的黑雾而已。
不,不止是那只青面鬼。
他们遇到的怪物似乎都很少有完整的人体器官。
而面前这只怪物,肌肉纹理、脂肪层、甚至那种血肉的质感,都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
宫口破裂的口子不大,周围的组织还在微微收缩,想要在不造成更大破坏的情况下把那个嵌在深处的圆盘状物体弄出来,需要十足的耐心和巧劲。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树枝尖端在黏滑狭窄的空间里极其轻微地调整角度、试探、拨动。
唐佐佐倒是不催。她索性盘腿在马路上坐了下来,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祁迟操作。
唐佐佐不着急,陈祁迟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他总觉得,要是自己再慢一点,这位姑奶奶很可能就会失去耐心,直接上手把怪物的宫腔撕开。
这想象让他后背一凉,手上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时间在压抑的中流逝。
一番努力后,陈祁迟终于成功地夹住了小圆盘,两根树枝配合着,极其轻柔地将其从粘连的组织中剥离、托起,然后缓缓移出那个可怖的创口。
当将那个小小的胎盘放在地上时,陈祁迟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唐佐佐站起身,低头审视着那东西,眉头微微蹙起:“能看出来这东西多大了吗?”
陈祁迟也凑近些,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辨认。圆盘很小,质地看起来异常脆弱,表面有细微的血管样纹理,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他根据大小和形态粗略判断道:“看着像是……两个月不到一点吧。”
“两个月……”唐佐佐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照理来说,就算是思绪体死前是孕妇,怪物的形态最多顶着个大肚子,也不应该有个胎盘啊。它只能还原出自己的生命形态,不能还原出另一个人的。”
陈祁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总不能是它变成怪物以后才……呃,怀孕的吧?那岂不是你小叔和它——”
唐佐佐看过去。
陈祁迟立刻噤声,两根手指在嘴巴前比了个大叉,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唐佐佐真的顺着这荒谬的思路,认真想了想:“九月初的时候我小叔就出国了,现在都已经一月了。时间对不上,应该和他无关。”
陈祁迟:“……”你还真算啊。
“拍几张照片,” 唐佐佐收回思绪,指了指地上那东西,“待会儿发给阿燎,让他头疼去。”
陈祁迟闻言,立刻掏出手机:“你倒是把耗脑子的工作推得干净。”
唐佐佐耸耸肩,说:“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陈祁迟对着怪物和圆盘,咔嚓咔嚓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拍完,唐佐佐不再耽搁,掌心重新凝聚起纯净的灵光,俯身按在那气息奄奄的怪物躯壳上。
光晕温柔地笼罩下去,那些狰狞的伤口、扭曲的肢体、以及不停颤动的手指,都开始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点点淡化,消散。
与此同时,怪物的记忆汹涌地侵蚀进唐佐佐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