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槿雾蓝
“能给我表演一下吗?”秦致追问,语气里竟透出一种单纯的好奇。
钟遥晚说:“你能控制住其他的病患,让他们不要再自杀,不要再阻拦我们找到林雪吗?”
秦致嘴角那夸张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说:“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地帮小雪逃跑?他们是为了林雪的自由。不管那份自由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真正的自由,都是林雪做的决定,她有做决定的自由。大家为了这份自由不惜牺牲生命,我又怎么可能去干涉他们帮助林雪的自由?”
钟遥晚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是林雪想逃跑的?”
“她是被逼跑的。”
钟遥晚眼神一凝,迅速权衡,给出了新的交易筹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就再给你表演一遍。”
“可以。”
秦致灰蒙蒙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意外爽快地答应了这笔交易。
“其实也没什么好特别说明的,”护士站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在背后墙面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她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调说道,“只是灵魂的活动范围很有限,必须要附着在某个‘锚点’才能离开。所以每次林雪回家的时候,大家都会跟着她回去。”
她的嘴角咧着,声音却没什么波澜:“不过每次小雪回家以后就会很开心,那段时间,她通常就看不见我们了。当然,她开心的不是能够回到家里,而是可以正常地上学、交友,过一种……相对正常的生活了。不过她的父母控制欲比较强,看不得她交乱七八糟的朋友,看不得她不在规矩里做事,看不得女儿不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秦致耸了耸肩膀,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我觉得也没有什么,我带过的很多学生也都是这样的。还有很多人抱着长大了就会好的心态到了大学,结果出了社会才发现,有些‘场’和‘规则’是逃不掉的。只是林雪的父母,将这个‘场’的边界,设置得过于极端和绝对了。”
“你觉得林雪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钟遥晚说。
“什么是意义?”秦致反问,“或许我们都是被更高纬的生物创造出来的短暂的数据流,或许我们只是活在造物主鱼缸里的微生物——或许我们的存在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你为什么想看我制造栅栏?”钟遥晚紧盯着她。
“因为,”秦致的笑容似乎真实了一瞬,带着某种狂热探寻者般的笃定,“我是寻找‘意义’的人。”
钟遥晚的嗓音沉了沉:“先把林雪的事情说完。”
见钟遥晚不上套,秦致只能摊了摊手,继续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大家的想法都很单纯天真,只是看林雪过得太痛苦想要帮帮她而已。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失去过至亲,经历过无法挽回的别离。所以,看不得林雪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却要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继续受苦。”她的眼珠转了转,望向一旁仍在瑟瑟发抖的小葵,“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林雪看起来‘很正常’?即使每天被关在疗养院,也没有明显的心理问题?”
她不等回答,便给出了答案:“那是当然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陪她笑,陪她闹,在另一个层面与她交流。她怎么会有精神问题?”
说完,秦致又将视线转回钟遥晚脸上,那夸张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那天你和你男朋友来疗养院,在车上说的话我们也听到了,嘿嘿。”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说,“你们说小雪能够看到我们的灵魂是因为她半只脚迈入鬼门关了,这可就把那些疯子急坏了,立刻就开始想办法帮她逃走,只可惜,小雪一直不同意这项计划。”
钟遥晚回想起了上午见到林雪时,她缩在角落里的抗拒模样。忽然反应过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不忍。
她不愿她的朋友,为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你呢?”钟遥晚直视着她灰蒙的双眼,“你也是计划帮助她逃跑的一员吗?”
秦致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森然的白齿,没有回答,而是说:“该你表演了。”
钟遥晚盯着她,一动不动。
秦致便继续加码:“表演结束,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钟遥晚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权衡片刻后才低声应下了:“……好。”
一旁的小葵感到强烈的不安,小心地凑过去问道:“小钟哥,你真的要给她看吗?”
“没事的。”钟遥晚简短地安抚了一句,随即伸手探入外套口袋。他没有将镜片取出,只是用手指在口袋内紧紧夹住那冰凉的碎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将精神力高度集中。体内的灵力顺着指尖,稳定而汹涌地渡入那枚小小的镜片之中——
忽然之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荡开。
紧接着,就在护士站中央的空地上,数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漆黑巨柱,毫无征兆地破地而起!它们表面甚至布满粗粝的、仿佛历经岁月侵蚀的纹路,顶端隐没在护士站的天花板阴影之中,仿佛支撑起了整个空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