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槿雾蓝
陈祁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不是陈暮的亲孙子,可是和陈暮在一起的时间估计比他和爹妈相处的时间要长多了。他从知道陈暮的死讯以后就一直很崩溃,偏偏钟遥晚还失联了好几天,什么事情都需要他来主持、他来拿主意,就连想哭都不能哭出声。他憋了一晚上,以为自己止住了眼泪,结果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下来。
两个人像是找到了伴一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崩溃和绝望。
下一秒,陈祁迟拽住钟遥晚的袖子,钟遥晚也在同时抓住陈祁迟的手臂,两个人拖拖拽拽,一头扎进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幕中。
他们滑坐在井边,两个青年在故乡的深夜暴雨中蜷缩着抱头痛哭。
雨声掩盖了哭声,应归燎和唐佐佐只能在房间的窗口看到他们的身影。
唐佐佐看了应归燎一眼。
应归燎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去找浴巾,我去找伞,再煮个姜汤,过半小时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第266章 柜子
他最后那声“发小”喊得百转千回,抑扬顿挫。
等姜汤晾到适口的温度后, 应归燎去把两人叫了回来。他带了两把伞,结果三个人一起撑着,反而让他也淋湿了不少。
唐佐佐看着两只落汤鸡,外加一只半湿的应归燎, 心想, 其实也不用特地带两把伞出去的。
钟遥晚和陈祁迟裹着浴巾回去换衣服, 出来以后, 应归燎原本想给钟遥晚擦擦头发,却发现浴巾只是在他身上搭了两分钟, 便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往下滴水。他只好又换了一条干的,轻轻拢住钟遥晚潮湿的发丝, 一下下揉搓着。
钟遥晚的眼睛还是红的, 他喝了口姜汤,声音还是格外沙哑:“奶奶上个月……还能爬后山,怎么忽然就会自然死亡了?这中间真的没有问题吗?”
陈祁迟的头发湿哒哒的,还是像条落水狗。眼看水珠又要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唐佐佐默默取了条干毛巾,学应归燎的样子, 覆在他头上, 生疏却认真地揉搓起来。
陈祁迟受宠若惊, 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却被唐佐佐摁着肩膀重新坐下了。
他这才定下神, 声音也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却努力让语气平稳:“能爬山只能说明腿脚和心肺功能还行, 况且咱后边那座山也没什么坡度, 走走就上去了。身体机能自然耗竭通常是在死前一两周才出现的, 可能只是精神差点,吃得少些,不容易察觉。”他顿了顿,“奶奶的遗体我仔细看过,不是突发急病,也没有中毒或者外伤的迹象。”
应归燎一边继续给钟遥晚擦着头发,一边补充道:“整间屋子里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而且我发现她的时候,老人家看起来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钟遥晚捧着温热的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姜汤,氤氲的热气微微模糊了他的视线。
半晌后,他才轻声说:“走得不痛苦就好。”
天亮后,雨停了,四人一同去了隔壁市的殡仪馆。
大厅里光线明亮,却透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工作人员核对完钟遥晚和陈祁迟的证件后,语气平淡地示意他们跟上。应归燎和唐佐佐留在了等候区,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部区域的门后。
穿过一条灯光惨白的走廊,工作人员在一排闪着金属冷光的停尸柜前停下,确认编号,戴上乳胶手套,动作熟练却无声地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大量冷冽的白雾瞬间从缝隙中翻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使在两米开外,钟遥晚和陈祁迟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抽屉里,陈暮静静躺着,身上盖着一层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钟遥晚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是她。”
“行,”工作人员似乎习惯了这种确认,应了一声,便将抽屉缓缓推回。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节哀。跟我去办手续吧。”
“好。”
钟遥晚选了第二天的火化时间,刚才那个冰柜实在太冷了,他知道奶奶天生就不喜欢冷。
第二天的告别仪式,在殡仪馆一个简单肃穆的小厅举行。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临江村的乡亲,许多都是和陈暮相识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一直在忙工作的陈飞升和虞海棠也到场了。
除此之外,应书和谢灵也来了。根据应书的说法,他早年受过钟棋的恩惠,所以和陈暮也是相熟的。
而最让钟遥晚意外的是,一直神龙不见首尾的唐策竟然也出现在这场追思会上。
他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神情沉凝。
应归燎和钟遥晚对他的印象此刻已经很糟糕了,他毕竟是对钟遥晚另有所图的,并且他的目的不能宣之于口,那就说明不会是什么好事。而陈祁迟对唐策的印象,也因为去年的孕妇怪物急转直下,就算他是唐佐佐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