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槿雾蓝
陈祁迟一听,顿时急了,小声嘟囔:“小文姐,你怎么还带出尔反尔的?太没信用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二瞎!”陈文被他一激,连陈祁迟小时候的外号都叫出来了,“我这是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录像带里有不能传播的内容!”
“什么保密的东西啊,连我们都不能看?”陈祁迟不以为然,但随即看到旁边同样听得认真的应归燎和唐佐佐,恍然大悟似的,“哦——懂了懂了!”他立刻一手拽住应归燎,一手拉住唐佐佐的胳膊,把他们往旁边拉了几步,“这样总行了吧小文姐?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没外人了!”
应归燎:“……”他无语地看了一眼陈祁迟的后脑勺,悄悄对唐佐佐使了个眼色:「一会儿我打他这儿。」
唐佐佐默默回了个眼神:「那我踢他膝盖。」
然而,陈文脸上的犹豫并未散去,她下意识地朝钟遥晚的方向瞥了一眼。
钟遥晚一愣:“是我不能看?”
陈祁迟一拍手掌,了然道:“小文姐,你看这样行不行?从今天起,他就不叫钟遥晚了,叫陈遥晚,可以了吧?”
钟遥晚:“……”他回头,默默对应归燎和唐佐佐投去一个眼神:「我负责打他肚子。」
“这和姓什么没关系!!”陈文也被陈祁迟的脑回路惊到了。她纠结了一会儿,总觉得不直接说的话,陈祁迟还会找出更多稀奇的理由,最终,还是道,“其实是因为那支片子里拍到阿晚妈妈了。”
“拍到我妈了?”钟遥晚怔住。这个消息本身并不让他特别意外,母亲钟离本就是临江村人,出现在村里的影像记录里再正常不过。更何况,钟离和唐策是好友,纪录片里会出现唐策,那么会出现钟离似乎也没有奇怪的。
陈祁迟也一脸“就这?”的表情:“这有什么稀奇的吗?正好,我们都还不知道阿晚妈妈长什么样呢,看看不是挺好?”
陈文看着他们,特别是钟遥晚还算平静的反应,心里那点顾虑似乎松动了些。她确实不是故意想隐瞒钟离相关的事,在陈文的记忆里,小时候的临江村总共也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大家都是本地人,彼此之间都是熟识的。
不知道是因为钟遥晚出生以后妈妈就撒手人寰了,大家觉得他可怜;又或者是钟棋和陈暮夫妇私下里特意叮嘱过的缘故,不在钟遥晚面前提起他他的母亲,几乎成了村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陈文也是从小就被父母这样告诫的。
然而,时光流转,当年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眼前这个沉稳的青年。该知道的,该经历的,想必都已了然于心。让他看一看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知道她曾真切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留下过影像……似乎,也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陈文终于松了口,语气也轻松了一些:“确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那好吧,等过两天你们有空了,来我家拿录像带就是了。”
追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钟遥晚和陈祁迟的情绪要完全恢复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个人都在强撑着主持这场仪式。
钟遥晚这两年作为捉灵师,直面过太多死亡与执念,可是当这样的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理智知道这是自然规律,情感却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遗体火化后,仪式才算真正落下帷幕。厅内的人群逐渐散去,重归寂静。
钟遥晚怀里抱着骨灰盒,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还没能完全接受这小小一方盒子与奶奶之间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望去,竟然是陈飞升。
陈飞升说:“别太难过了小晚,以后想家了就回来。你在我和你虞姨这儿,你跟阿迟一样,都是我们自家的孩子。”
“知道了,叔。”钟遥晚鼻尖一酸,低声应道。
话音未落,虞海棠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揽住钟遥晚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是一个充满母性包容与安抚意味的拥抱。
钟遥晚原本还强撑着说“没事”,可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怀抱里,最后的防线悄然崩塌。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虞海棠肩头,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涌出,肩膀微微颤抖。
虞海棠只是更紧地拥着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他们将陈暮的骨灰带回临江村,安葬在后山上,与早已长眠的钟棋合葬在了一起。
简单的仪式在冬日清冷的山风中完成,泥土重新覆盖,两个相伴一生的人终于再次团聚。
几人下山的时候才发现,却意外地发现,唐策竟然还在这里。
他没有上山,只是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的眼神是悲伤的,但是这份情愫里似乎还参杂着些别的东西,例如……一种近乎怯懦的回避。
整个追思会期间,他就一直独自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除了唐佐佐和应书夫妇偶尔过去低声交谈几句,他几乎没移动过,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