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槿雾蓝
他们路过一棵大榕树时,应归燎停下脚步,用手电光指了指树根盘结的阴影处:“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找到你的。你当时睡得不想醒,非要我背你回去。”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像小黑一样。”
“去你的,我那是不想醒吗?”钟遥晚笑骂了一声,随后看向榕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说,“当时那个穷追着我的新娘……新郎?还管我叫钟离呢。”
日记本里提到,钟离在病中,并不敢大量使用灵力。所以钟遥晚猜测,她最多只是用少量的灵力,加固了河床的封印而已。
可是钟棋已经封印了新娘们数十年了,为什么新娘们害怕的却是钟离而不是钟棋呢?
河里的思绪体最终只有二十几个……会和钟离有关吗?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临江村的夜色里穿行,脚步随意,方向随心。他们走过了树林,走过了稻田,还走过了一条让应归燎觉得格外眼熟的小河,最后,拐上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沿着一条细细的支流前行。
河岸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在手机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岸边有一块半人高的大岩石,看起来像是天然为路人准备的歇脚处。
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眼前的一切却让应归燎心头莫名一动,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踏足过临江村的这片区域。
他们走过这段河岸时,应归燎还忍不住几次回头望去。
钟遥晚见状,说:“别看这条河不起眼,里面的鱼可难吃了。”
应归燎收回目光,有些不解:“这河连着主江,不都是一样的鱼吗?”
“就是很难吃。”钟遥晚肯定道,“我小时候在这儿钓鱼,本来想安静一会儿。结果来了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鬼,城里来的,穿得挺干净,就是嘴巴特别烦人,吵吵嚷嚷的。那小子说他不想回家吃饭,看见我钓了鱼,就蹿腾我,非要我当场烤了吃。我那时候也是闲得慌,居然真被他撺掇动了。结果……”他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那鱼烤出来,又腥又柴,还有股莫名其妙的焦糊味,根本难以下咽。还好我从隔壁大婶家要了点西瓜,不然那天下午就得跟着他一起饿肚子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河段:“自打那次以后,我钓鱼都会特地换一条支流。每次只要看到这段河,那种糟糕的焦糊味和腥气,就好像会瞬间冲进我嘴里一样,心理阴影巨大。”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应归燎听得有趣又惊讶,“那小孩也是你们村的吗?”
“不是,”钟遥晚说,“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不过那段时间,村里正好在筹备规划建设,经常有城里来的领导和考察团。我猜,他可能就是哪个来考察的领导家的小孩,跟着大人来玩,自己溜达出来的。”
“这样啊……”应归燎了然,随即义愤填膺道,“那小孩可真不靠谱!鱼都能做得难吃,害你都有心理阴影了。等回去了我给你露两手,让你补一下小时候的遗憾!”
两人说笑着,继续沿着江岸漫步。
路过某江段的时候,钟遥晚还向他介绍:“这里就是著名的陈二瞎景点。”
“陈二瞎?”应归燎立刻反应过来,“陈祁迟那个外号?”
钟遥晚说:“对啊!这家伙小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连着两天都掉进了这段江里,所以我们就叫他陈二瞎。当时我们还说呢,就陈祁迟这迷糊劲儿,连着一周掉进去都没问题。谁知道陈祁迟精得很,接下来一周都不出门了。”
应归燎闻言后,略微回忆了一下,说:“感觉这事儿听着有些耳熟。”
“嗯?”
钟遥晚还以为是应归燎犯过一样的蠢,谁知道应归燎下一秒却一拍手掌,说:“我想起来了,好像说听陈祁迟自己说的。他把这事儿当成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跟佐佐讲过一遍。”
钟遥晚:“……”好家伙,果然是陈祁迟干的事儿。
他们最终在黎明时分,登上了后山。
陈暮和钟棋的墓地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晨光熹微,透过茂密竹叶的缝隙,洒下几缕柔和的金线,落在简朴的墓碑和周围打扫干净的空地上,光影斑驳,显得宁静而肃穆。
钟遥晚盘腿坐在墓前,和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昨天上来的时候人太多了,让他都没有时间和他们说一些贴心的话。
而应归燎呢,大概是昨天被陈飞升叮嘱了太多遍一定要对钟遥晚好,又或者只是想在长辈面前表个态,于是这会儿在两位老人家的墓前也在一个劲儿地发誓,说自己一定会对钟遥晚很好很好。
钟遥晚的心情原本还有些沉重,被他这么一闹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恰巧一阵山间的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那风声掠过耳畔,轻柔得像一声低语的呢喃。
发丝被风吹过,蹭过脸颊,带出些痒。钟遥晚慢慢抬起手,将额前散落的头发仔细梳理好,轻轻拢到耳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上,眼神清澈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