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槿雾蓝
许南天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见鬼了?”
应归燎睨了他一眼,道:“我们见的鬼还少吗?”
车子终于在一路颠簸中驶入山间村落时,夕阳已经把蜿蜒的土路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路两旁是齐腰高的苞谷地,翠绿的叶片上沾着尘土,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远处的山峦层叠着墨绿与橙红,将整个村子裹在山坳里,透着股与世隔绝的沉寂。
村落比想象中更闭塞。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挨在一起,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混着草木灰的味道,慢悠悠散在暮色里。
应归燎刚停稳车,副驾驶的许南天就推开门,扶着车门弯腰吐得七荤八素,脸色白得像纸。
几个收苞谷的村民闻声急匆匆围了上来,手里还攥着镰刀、扁担,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戒备。他们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日晒雨淋的痕迹,身上的粗布衣裳沾着泥土和苞谷叶的碎屑。
应归燎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刚才正在收苞谷,并不是专程在村口等他们的。
为首的是个壮汉,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在黝黑的皮肤上像条蜈蚣似的盘踞着,更添了几分凶悍。他手里的镰刀还滴着新鲜的苞谷汁液,眼神沉沉地打量着两人,用蹩脚的普通话粗声粗气问道:“你们是捉灵师?”
应归燎识相地保持着微笑。今天跟来的是坐个车就吐得七荤八素的许南天,可不是一拳就能打碎吉他的唐佐佐。
“没错,我们是灵感事务所来的。请问捉灵期间,我们住在哪里啊?”
应归燎探头往村子里张望。这单委托是山佪村以山佪村的名义邀请灵感事务所的人来的,所以具体的住宿需要等到了以后再行安排。
“外人不能进村。”他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指了指放在村口老槐树下,用红布盖着的物件道,“东西就在那边,赶紧把那晦气东西处理了,然后赶紧走。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壮汉说完,就带着几个村民往村口栅栏门旁一站,双臂抱胸,眼神警惕地盯着两人,摆明了是要将他们拦在村外。
“这怎么办?”许南天的脸色仍然很差,“都这么晚了,我们不会要在车里过夜吧?”
应归燎说:“看起来是的。”
许南天:“这山里不会有狼吧?早知道就应该把唐佐佐押出来的……”
应归燎:“……”你变脸还挺快。
应归燎和许南天走到老槐树下,山风卷着落叶掠过,将盖在陶罐上的红布掀起一角。斑驳的陶罐表面布满裂纹,被暗红色的麻绳一圈圈缠绕,绳结处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涌。
罐身被密密麻麻地缠着浸血的麻绳,像是要禁锢什么东西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血封罐?”许南天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渗入陶土的暗红痕迹,“用活人血浸过的麻绳封罐,倒是够狠的。”
应归燎轻轻笑了声:“狠有什么用,歪门邪道而已,怪物实体化的时候这种罐子来一个撑爆一个。”
许南天解开那些已经发硬的绳结。
随着最后一圈麻绳脱落,陶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应归燎眼疾手快地按住罐口,灵力在掌心凝聚。当罐盖被掀开的瞬间,一截森白的人类指骨赫然躺在罐底,骨节处边缘层次不齐,似是啃咬的痕迹。
“这是……”许南天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净化了吧。”应归燎指使道,“一会儿都该天黑了。”
“我净化啊?!”许南天瞪大眼睛,“我都吐成这样了你还让我来?”
应归燎理直气壮:“你吐成这样了还能开车吗?要是我被记忆冲击得精神崩溃,咱们今晚就得喂狼了。”
“就你?精神崩溃?”许南天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说明天小行星撞地球呢。”
许南天嘴上不依不饶,还是咬紧牙关将手伸进了罐子里。
指尖触碰到指骨的瞬间,脉搏般微弱的鼓动在指下清晰浮现,仿佛那截枯骨还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许南天皱起眉,强忍着恶心催动灵力。
下一个瞬间,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尖刀般刺入脑海。
阴暗潮湿的地窖、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洁净的导管、沾满泥土的钞票在粗糙的手中翻动、婴儿被强行从母亲怀中夺走……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被活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咬断了自己的手指。
“呕……”许南天猛地抽回手,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晕车,而是那些画面太过残忍。
许南天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太过真实,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
许南天十八岁就开始尝试净化思绪体了。一年多过去了,还是无法很好地适应那些痛苦的记忆。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