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钗钏金
不多时,太医院院判亲自端来了汤药,皇帝亲眼看着郝敕用银针试毒后,一手抱住姬钰,一手接过汤药,用调羹舀起一勺,凑到姬钰嘴边,轻声道:“快喝药。”
姬钰浑身都累,不想动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配合地咽了一勺。
皇帝松了一口气,一勺一勺地给姬钰喂药,有时姬钰没反应过来,汤药撒了出来,弄脏了他的小脸,泼湿了皇帝的亵衣。
皇帝没有理会身上的痕迹,用湿帕轻轻擦去了姬钰小脸上的汤药,放缓了动作,慢慢地给他喂药。
好不容易才给姬钰喂完了汤药,皇帝低眉望着怀里的姬钰,又用手探了探温度,察觉到姬钰已经有所好转,心神稍安。
姬钰喝了药,感觉嘴巴苦苦的,于是张开嘴巴,对皇帝道:“父皇,糖。”
皇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道:“你生病了,不可以吃糖。”
他看见怀里的崽崽一下子难过起来,皱着小脸,小嘴瘪着,皇帝也跟着皱起眉,看向院判。
院判怔了一下,连忙道:“小殿下可以吃蜜饯。”
姬钰在被子底下挥挥小手,崽崽听到了哦!崽崽可以吃蜜饯!
皇帝不冷不热地扫了院判一眼,亲自喂姬钰吃下一小半蜜饯,小崽子咂巴咂巴嘴,感觉甜甜的,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靠在皇帝胸口,又睡了过去。
看见崽崽没清醒一会儿又睡着了,皇帝蹙眉,冷冷地看向太医,太医连忙解释:“小殿下身体刚刚复元,正是疲累的时候。”
皇帝这才收回视线,目光柔和地望着姬钰,静静地抱着他,几乎一动不动。
乾清宫灯火通明,折腾了一夜,直到此刻才真正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得了赏赐,侍奉的宫人和嬷嬷兴高采烈地换值休息,大部分的太医亦归家修沐,只留下院判和几个专攻少小科的老太医在偏殿候着。
人去后,寝殿异常的寂静,皇帝抱着年幼的姬钰,靠着朱墙,神色终于露出几分疲倦。
早知道姬钰这般脆弱,他又何必当着他的面处理那群宫人。
应当悄悄地料理了,不叫他知道。
但是这孩子心细,万一叫他发现,恐怕会比现在闹得还厉害……
想到这里,皇帝只觉得头疼,他生平遇到的棘手之事擢发难数,这小小的孩童看似柔弱,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
杀了他……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少年心里说不出的慌乱,迅速掐灭了这个念头,要是姬钰死了,再也没有人会喊他父皇,没有人会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抱他,更不会爬到他头上睡觉……
皇帝静静坐着,任由一个个凌乱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直到天色微明,上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他探了探姬钰的体温,又将偏殿的太医们传了过来,确认姬钰没有大碍,这才前去金銮殿上早朝。
三岁践祚,即位十四年,从未迟到早退过一日的皇帝,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金銮殿内,朝臣们忍不住用眼色窃窃私语,难不成陛下病了?可是从前陛下就算生病,也从未辍朝一日。
有知情的朝臣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小殿下病了。”
其余的朝臣恍然大悟,小殿下病了,陛下守着他,以至于早朝迟到,合情合理。
皇帝来到金銮殿时,敏锐地感觉到殿内朝臣的神色有些微妙,似乎是……同情?
到了散朝的时辰,以往皇帝都会拖延一时三刻,朝臣们习惯性地继续汇报,却见皇帝站起身,宣布散朝。
不是,今天散朝这么早?
臣子们面面相觑,高高兴兴地往宫门的方向走。
皇帝回来时,姬钰还没睡醒,他维持着原来的睡姿,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着,小脸褪去了发热的通红,恢复了一贯的白里透红。
漆黑的头发被汗浸湿了,有几绺黏在小脸上,被他含进嘴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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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