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钗钏金
姬钰就在姬珩怀里。
皇帝捧住他小脑袋,免得他不小心掉下去,如今姬钰渐渐长大,没法之前那般完整地蜷缩在他怀里。
姬钰积极地写了好几日的大字,只是有一点不好,他总是把姬珩和姬钰四个连在一起写,怎么也不肯断开。
太傅捋着胡子,劝他还是分开写比较好,姬钰只是摇摇头。
“不能分开,这个是父皇,这个是我,”他严肃地强调:“父皇和我不能分开。”
就算要分开,也要等十几年后,等到父皇发现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姬钰莫名地惆怅,父皇对他很好,可他到底不是父皇的皇子,父皇真正的皇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想到自己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姬钰就觉得隐隐心虚。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原著剧情,无从找起真皇子,要是直接和父皇交代,别说父皇会不会相信,如果他真的相信,恐怕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他。
想到原著里自己的下场,姬钰只觉得好可怕,他根本无法想象父皇命人把自己凌迟的画面。
……
皇帝发现姬钰最近好像在躲着他,姬钰不再主动找他,看见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抱他,反而一个人默默地待在原地,像一只沉默的小蘑菇。
少年弯腰,从地上揪起这只小蘑菇,平视着姬钰的眼睛,质问他:“你最近怎么了?”
姬钰眼睛瞧着地面,就是不看他,声音也小小的:“儿臣参见父皇……”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皇帝用审视的目光凝重地打量姬钰,他怀疑姬钰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威胁,不然怎么会害怕他……
这个念头甫一闪过,皇帝便骤然怔在原地,姬钰在害怕他。
这天底下害怕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喜欢看那些人恐惧他,畏惧他,但不代表他也喜欢看姬钰害怕他。
姬钰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理应信赖他,爱他,而不是怕他。
皇帝将姬钰抱到怀里,想要追问,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抱住他在乾清宫走了两圈。
就像那时候几个月大的姬钰睡不着,他抱着他来回踱步一般。
姬钰趴在皇帝的肩头,小脑袋埋在里面,听着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乱七八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对父皇本能地依赖。
皇帝将姬钰放在龙床上,小崽子平躺着,双手合十,看上去乖到极致,让人哭笑不得。
给他盖好被子,皇帝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姬钰闭上眼睛,他才转身离开。
一走出寝殿,皇帝周身的气势骤然凌厉,他命人去调查姬钰最近发生了什么,日常起居有何异常,是不是太后派人来找他了。
事关小殿下,无人胆敢怠慢,很快便递上了调查好的结果,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姬钰这三个月以来的起居言谈。
其中说了几千句的父皇,几百句姬珩,包括姬钰和太傅练字时说的话,也完完整整地记录在内。
皇帝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又看,视线停在姬钰和太傅的交谈上——
太傅要姬钰写字时把“姬钰”和“姬珩”两个字分开,姬钰固执地不肯答应。
他说:“不能分开,这个是父皇,这个是我,父皇和我不能分开。”
少年的视线久久地停在这段话上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
夜里。
姬钰躺在皇帝身侧,睁着大大眼睛,睡不着。
从来他巴不得爬到皇帝怀里睡觉取暖,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僵硬,睡得很不自在。
那可是凌迟啊!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过。
姬钰吓得小脸都白了,恍惚中,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长着胡子的皇帝冷酷无情地说:“把这个假货拖出去凌迟!”
不要,不要啊!
不要凌迟宝宝!
姬钰吓得缩成一团,几乎要滚到龙床边缘,一想到皇帝就睡在外面,他又滚了回来。
他闹出来的动静不小,皇帝自然也听见了,他转过身,面向姬钰。
姬钰更加害怕,紧紧地缩在墙壁边缘。
下一刻,皇帝伸手抱住他,姬钰缩在皇帝怀里大气不敢出,头顶蓦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姬钰,你真的很怕么?”
姬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可以让皇帝发现他真的很害怕,万一露馅怎么办?
这孩子在怀里又点头又摇头,看来真的是害怕极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姬钰本以为皇帝会继续问他,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头顶传来声音,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疑惑,习惯性地往皇帝怀里缩了缩。
十八岁的少年搂紧怀里三岁的幼崽,隔着一层衣帛,他感受到着孩子细微的动作,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本能的信赖,以及信赖衍生而出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