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钗钏金
屏风后面似乎有影子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入夜后,姬钰回到龙床上睡觉,忽然看见床顶上悬着一副小人画,穿着黄衣服的小人将小小人举高高,小人头顶写着“对不起”三字,小小人上面冒着空白的气泡,小手交叉,小脸上满是生气。
“对不起”这三个字,写得极其庄严漂亮,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姬钰看了好久,爬起身,正要找宫人要笔墨,还不等他开口,宫人已经将笔墨递了过来,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姬钰用笔在小小人头顶的空白气泡上写了三个字,左看右看,很满意,将小人画挂了回去。
片刻后,皇帝回来了,揭开床帷,望着小人画,望了半响,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只见小小人头顶写着三个字,乃是——
不原谅!
皇帝离去的脚步声放得极轻,似乎是不想惊动姬钰。
“父皇!”
姬钰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句。
皇帝骤然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回来,高挑的背影显得极其落寞。
“你回来,”姬钰喊他,又顿了一顿,犹犹豫豫,别别扭扭道:“我原谅你了。”
父皇虽然假装生病骗他,但是他已经不生气了,不管怎么说,假生病总好过真生病。
要是父皇真的生病,真的死掉了,他……他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在小少年的连声催促下,皇帝转过身,缓缓走了回来,声音低沉,唤他:“姬钰,”他隔了一阵,道:“是寡人不好,寡人再也不猜忌你,怀疑你了。”
姬钰不太能理解“猜忌”、“怀疑”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词,他仰起下巴,哼了一声,道:“父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句话是夫子常说的,姬钰照搬了过来。
小少年学着老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这句话,皇帝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多谢夫子教诲。”
都说孺子可教也。
父皇比孺子还要可教。
姬钰点了点头,夸赞父皇:“很好!”
他宽宏大量,最终还是原谅了犯错的父皇。
此后,姬钰照旧在上书房读书,和父皇拌嘴。
至于太后,在半月前病逝,悄无声息地下葬皇陵。
春去秋来,光阴弹指间。
姬钰已经长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也已经年满三十。
两人早已分居两殿,姬钰住在明光殿,照旧每日都会来找父皇。
午后的乾清宫,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响亮清脆,刚响两声,郝敕便笑了笑:“小殿下来了。”
皇帝合上奏折,也跟着淡淡一笑,“这孩子都十五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话虽如此,他眸底却含着笑。
守殿宫人没有通传,盖因姬钰向来在皇宫之中来去无阻。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天光之下,一个金色袍裾的矫矫少年脚步生风,袖袂翩翩,快步走进殿中,脆生生地喊道:
“父皇!”
他一开口,皇帝便猜到他想要什么,淡淡道:“想出宫去玩,是不是?”
姬钰眉眼弯弯,笑盈盈,凑到父皇跟前,讨好卖乖:“父皇就答应了儿臣吧,儿臣好几年前就求您啦,您老是说等我长大了再说,”说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已经长大了,您就让我出宫去吧。”
这孩子行事跳脱活泼,一旦出了宫,恐怕会玩得京城翻天覆地,但是拖了他好多年,总不能继续拖下去。
皇帝沉吟片刻,姬钰看出他似有动摇,摇着他的手臂,期期艾艾道:“就让儿臣出去吧,”他竖起手指,眼眸亮晶晶的,“就一日,一日就回来。”
皇帝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显然是不信。
姬钰没了办法,朝郝敕眨眨眼,要他来帮自己说好话,后者一怔,挥了挥手,退后几步,表示婉拒。
姬钰只能继续恳求父皇:“父皇,您担心我是不是?那你陪我一起出去就好啦,我们就出去一会儿,今日是下元节,听说京城里张灯游龙,我们就去看一眼。”他信誓旦旦道:“就看一眼。”
又说半日,又说就看一眼,皇帝被他缠得哭笑不得,道:“你和那些少年好友去玩便是,何必拉上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