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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睁得极大,望着灰蒙蒙的天。

云别尘静静站了一会儿,俯身拾起那只空了的坛子。指尖触及坛子边沿时,触到一点残留的余温——很快也散了。

他走回梅树下,将空酒坛与先前他喝完那只并排放好。然后解下束发的素白绸带,轻轻系在最低的那根梅枝上。

绸带在风里飘起来,像一缕游魂。

第8章 酒坛

王盛跟着王顺德踏进养心殿时,靴底沾的雪在光滑的金砖上化开一串深色的水渍。

殿内暖得让人发闷,龙涎香混着银霜炭的气味沉沉压下来。

王盛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三尺的地面,余光瞥见御案后明黄色的袍角。

“陛下。”王顺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惯常的恭谨,“冷宫那边递了话,说淑妃娘娘……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没有回应。

只有朱笔批阅奏折时细微的沙沙声,不紧不慢,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王盛额角渗出冷汗,伏得更低了些。

他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差点命丧于此。心下更加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停了。

“谁递的话?”声音从上方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顺德侧身示意,王盛心下一跳,忙叩首:“回陛下,是奴才。奴才现下在冷宫当差,是……是云公子让奴才递的话。”

“云公子。”晏临渊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如何说?”

听他重复云别尘的称呼,王盛更加喉头发干,想起云别尘那句“尽力而为”,斟酌着回:“云公子说,娘娘身子……看着不大好了。这几日风雪大,冷宫缺衣少炭,怕是难熬。”

其实他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哪里不好,给淑妃送吃食这么久,他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

但是云别尘说了请皇帝过去,他便要做到。

又是一阵沉默。

王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忽然,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难熬?”晏临渊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却冷得像淬了冰,“她当年把鸩酒递到先帝嘴边时,可曾想过旁人难不难熬?”

王盛浑身一颤,几乎趴伏在地。

“朕留她一条命,已是开恩。”朱笔被搁在笔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今倒要一个外人来提醒朕,她熬不熬得过去?”

话虽如此,王盛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不过他有点不敢确定。

“陛下……”王顺德低声开口,似是想劝什么。

“闭嘴。”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更漏滴水声,嘀嗒,嘀嗒。

良久,晏临渊忽然起身。

明黄的袍角从御案后转出,停在王盛眼前。王盛看见那双绣着金龙的玄色朝靴,鞋尖沾着一点未化的雪——陛下方才出去过?

“摆驾。”晏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淡,“去冷宫。”

王顺德一惊:“陛下,此刻风雪正大,不如等明日……”

“朕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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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辇在雪夜里行进得很慢。

晏临渊没有坐轿,只披了件玄色大氅,走在最前。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未眨一下。

王盛和王顺德跟在后头,一众宫人提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摇晃,照出前方帝王挺拔孤绝的背影。

越是靠近冷宫,晏临渊的脚步越慢。

行至西院月亮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雪光映着破败的殿宇轮廓。那盏破宫灯不知何时灭了,檐下空荡荡的。

晏临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雪落了他满肩,大氅的绒毛结了一层霜晶。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雕。

王顺德上前半步,低声:“陛下,老奴先进去……”

“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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