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酒……”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淌下来,淑妃忽然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先帝没喝那酒,而我父兄就扣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刚满月的侄儿都没放过……皇后亲自抱着圣旨来冷宫,告诉我,我的渊儿从今往后是她的儿子,她会将他抚养成人,让他成为最贤明的君王……”
她抓住云别尘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她说,我若敢说一个字,她就让渊儿‘意外夭折’……公子,你明白吗?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疯,只能在这里等,等到死……”
云别尘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是她的血,指甲掐破了皮肉,也掐破了她自己的指尖。
“他们都说我疯了”淑妃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可我没疯……我比谁都清醒。我知道渊儿每年冬至会站在冷宫外墙下,站一炷香的时间……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害先帝,恨我让他落入皇后的手里……”
她松开手,踉跄着走到破败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她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纸页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是我父兄留下的。”她把册子塞进云别尘手里,“将军府在朝中、军中所有的关系网,还有……皇后母族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我藏了十几年,就等着有一天……能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云别尘翻开册子,第一页就写着镇北将军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名字,后面跟着生辰、忌日,以及葬处——大部分是乱葬岗。
“我求你。”淑妃又跪下来,这次她没有磕头,只是仰着脸,眼睛里那种癫狂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平静,“等我死了,你将这册子交给渊儿。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的错……”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还有,我安排了人。等你了结这件事,他们会接你出宫。冷宫东墙角第三块砖下,我埋了些金银,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是报酬。”
云别尘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她。
“为什么是我?”
淑妃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知道,在你的事情做完之前,你不会离开皇宫。而我可以替你善后,让你全身而退。”
“云公子,你也只能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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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这里,酒囊已经空了大半。
云别尘将剩下的酒缓缓倾倒在棺木前,烈酒渗进砖缝,留下深色的痕迹。
第10章 旨意
云别尘回到东院小屋时,天边已透出第一缕青灰色。
他脱下沾了雪的外衣,随意搭在椅背上,然后躺回床上。侧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秒睡。
王盛是在卯时回来的。
他推开院门时,雪已经停了,但寒气比昨夜更重。他手里提着个布袋,里面是从膳房讨来的陈米和一小块腌肉。
走进院子,他下意识看向那株白梅。
枝桠上空荡荡的,云别尘不在。王盛心下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好好睡在屋里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灶台处,生火,淘米,切肉。动作熟练,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因为今日的粥,只需要煮两人份的。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王盛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第一次给淑妃送饭时的情景。
他被淑妃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后来送得多了,淑妃偶尔清醒时,会问他些外面的事:今年雪大不大,御花园的梅花开得好不好,宫里的桃花宴还办不办。问得最多的是:“陛下……近来可好?”
王盛哪敢回答,只能低着头说“奴才不知”。
再后来,时间久了。淑妃再没问过那些话。反而偶尔会过问云公子在做什么。眼里有些隐隐的光亮。
王盛不知道那光亮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公子和淑妃之间,应该还有些其他关系。
锅里的粥开始翻滚,米香混着肉香溢出来。王盛回过神,用勺子轻轻搅动。
晏临渊回到乾安殿时,已是丑时三刻。
殿内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头带进来的寒气。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到书案后坐下。
袖中的素白绸带被取出来,平铺在紫檀木的案面上。丝绸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似乎被使用了许久。
晏临渊盯着那根绸带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绸表面。
触感冰凉,柔滑,像那人垂落的发梢。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梅枝上那幅画面:白衣墨发,月色清辉,白梅簌簌落在额间。沉睡的人眉眼舒展,呼吸轻缓。
“世间至美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