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临华殿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云别尘拥着锦被,坐在宽大的床沿,身上只穿着雪白的寝衣,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背后,有几缕滑落到胸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一片空茫的冷淡,像蒙着一层初冬的薄雾。
但熟悉他的王盛知道,这恰恰是公子最不好哄的时候,被强行从深睡中唤醒,公子心情是最不好的。
他平时都不敢随意去叫醒公子,就怕公子发了脾气。
王盛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鎏金铜盆,胳膊上搭着雪白的软巾,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腰弯得低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
“公子,好公子,您就行行好,起来洗漱吧。这宫宴酉时三刻就开始,现在眼瞅着都快酉时二刻了……陛下那边,王公公都亲自来催第三趟了……奴才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您再不去,奴才……奴才这颗脑袋,怕是明天就得挂在西市口了……”
云别尘眼睫低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锦被上的手,指尖莹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对王盛那套“掉脑袋”的说辞似乎毫无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雾蒙蒙的,看向王盛。
“不去。”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语调平平。
“公子!”王盛急得汗都出来了,往前蹭了一小步,又不敢靠得太近,“不能不去啊!这是宫宴,满朝文武、后宫娘娘们都看着呢,陛下亲自给您设了座,您要是不去,那……那岂不是当众打了陛下的脸面?陛下要是真动了怒,可怎么好?”
“他生气,”云别尘依旧那副平淡的腔调,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因果关系,“和我有什么相干。”
王盛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公子!祖宗!您可不能这么想啊!陛下是天子,是这皇宫、这天下之主,他生气了,谁都讨不了好,尤其是您啊!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把咱们再关回冷宫去怎么办?或者……或者更糟……”
云别尘似乎被“冷宫”两个字触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王盛觑着他的神色,知道有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更加哀切,带着哭腔:“公子,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想想奴才,想想春莺夏雀她们,想想咱们临华殿这一屋子人……您要真惹怒了陛下,咱们这些伺候您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云别尘的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了王盛那张因为焦急而皱成一团、眼圈通红的脸上。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雪落无声。
良久,久到王盛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心也快凉了的时候,云别尘终于动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像是叹息,又不像。然后,他伸出手,撩开锦被,赤足踩在了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
足踝纤细莹白,在昏黄的光线下像玉雕。
第25章 玄衣
王盛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一半,差点喜极而泣,连忙上前将铜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拧了热毛巾,双手递过去:“公子,您先擦把脸,醒醒神。”
云别尘接过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热气蒸腾,稍稍驱散了脑中的混沌。他慢吞吞地擦完脸和手,将毛巾丢回盆里。
王盛赶紧又递上青盐和清水让他漱口。
等这一切做完,云别尘算是彻底醒了,虽然那股子低气压依旧盘旋在周身,但至少肯配合了。
“更衣吧。”他淡淡地说,走到屏风旁。
王盛如蒙大赦,连忙朝外间喊了一声。早已候着的春莺和夏雀立刻捧着几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叠放着今日送来的几套新衣。
月白云纹的,浅青竹叶的,牙白素锦的,还有一套玉色底绣银色暗云纹的,件件料子考究,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都是尚衣局紧赶慢赶,按陛下的意思特意为今日宫宴裁制的。
之前王顺德便让人送了来,只是公子看都没看,只能现在由公子选了。
“公子,您看看,喜欢哪套?”王盛殷勤地指着,“这套月白的雅致,这套浅青的清爽,这套玉色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