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他根本就没在看任何人。
他走到文官席与武将席之间的通道时,宋承烨正好坐在靠外的位置。
云别尘从他桌案边走过。玄色的衣角轻轻拂过桌角,带起一阵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气息。
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
是冷香。
像雪落在白梅枝头,又在一瞬间被风吹散的凉意。
宋承烨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张侧脸上移不开。从眉峰到鼻梁,从微垂的眼睫到淡色的唇,从玉簪到衣摆,最后落在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搭在身侧的手腕上。
很细,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
咚。咚。咚。
宋承烨在边关打了十年仗,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眨过眼。他以为自己的心跳早就被磨钝了。
可此刻,那颗心像发了疯一样,擂得他胸腔发疼。
什么东西?
他猛地垂下眼,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凉透的酒。
三息。
他用了三息,才把那股狂跳压下去。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再抬眼时,他已恢复如常,甚至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仿佛方才只是被酒呛了一下。
只是那只握杯的手,指节泛白。
林泽轩收回目光的速度,比宋承烨更快。
几乎是云别尘从他席前走过的那一刻,他便已垂下眼帘,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分毫不差,仿佛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他没有再看。
接下来的整场宴席,他都在和邻座的张瓒谈论一幅古画的真伪。语气温和,态度耐心,甚至主动为张瓒斟了两回酒。
张瓒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林泽轩只是笑着,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却从不往主位右侧停留。
云别尘走到主位前,在右侧那张空着的桌案后坐下。
王盛连忙上前,替他解下斗篷,叠好放在一旁。动作熟练,声音很轻,公子现在情绪不好,他是不敢惹他的。
云别尘坐下后没有立刻动。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晏临渊看着他。从他落座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移动过。
他看出来了。
云别尘今天情绪不好。
不是那种明显的生气或不耐烦,而是整个人比平日更低、更静。像一潭冻得更深的水,表面依旧平整如镜,底下却压着什么。
王顺德说,是被强行从睡梦中唤醒,闹了脾气。
晏临渊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辈子杀过人,打过仗,踩着刀尖爬上皇位,满朝文武都怕他。
可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却是,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人去催。
他偏头,对王顺德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顺德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到云别尘桌案边,将几碟精致的零嘴一一摆上。
不是宫宴正菜。
是辣子酥、椒盐核桃、香辣牛肉脯。
这些是他让人在民间寻的。
都是晏临渊前几日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下的。他原本以为云别尘不来了,还打算让人直接送去临华殿。
云别尘的目光落在那几碟零嘴上,停了一瞬。
那股盘桓在他周身的低气压,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他伸出手,拈起一块辣子酥,送进嘴里。
慢慢嚼着。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晏临渊看见了。
他垂下眼,端起玉杯饮了一口酒,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是好哄的。
就在此时,后妃席间,一道绯红的身影站了起来。
丽妃。
她今日穿着那件银线绣暗纹的月华缎宫装,发髻高绾,珠翠环绕,妆容比往日更精致几分。她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声音柔婉:
“陛下,皇后娘娘。今日宫宴,臣妾特意编排了一支新舞,愿献与陛下与诸位大人赏玩。”
晏临渊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丽妃谢恩起身,转身时,目光从主位右侧扫过。
云别尘正低头剥一颗椒盐核桃。
他剥得很慢,很认真,似乎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对那道含着嫉恨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目光,毫无察觉。
丽妃咬了咬唇,转身往偏殿更衣去了。
殿内一时静了片刻。
林清晚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晏临渊盈盈一拜。
“陛下,今日宫宴,臣妾敬陛下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