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柒二一
“也罢。”宿云汀不再追问,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既然是娘子寻我,我这便回去了。有劳管家带路。”
经过老管家身侧时,他脚步未停,只用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悠悠地哼了一句:
“……郎骑白马奴坐轿……”
老管家的身形剧震,如遭雷殛!提着灯笼的手倏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连灯笼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三晃。
回到卧房,谢止蘅正端坐于灯下,手中虽持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见他推门而入,才将视线转回。
“回来了?”
“嗯。”宿云汀坐到他对面,给自己斟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那股萦绕心头的烦躁才算被压下几分。
他将方才的经历,连同那诡异的歌词,都简单说了一遍。
“……那老管家分明听见了,却抵死不认,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谢止蘅听罢,放下书卷,眼神变得深邃幽远:“若这声音,偌大林府,唯有你与他二人能闻,便说明,你们二人身上,恰好都拥有某种相同的特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背后隐藏的秘密,
“还有七日,便是林老爷下葬之日。”谢止蘅道,“也是这府里‘丧事’的终结。到那时,一切应该都会有个了断。”
宿云汀点了点头。他只希望,这剩下的几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自那夜起,那支诡异的婚嫁歌谣,便如跗骨之蛆,开始不分昼夜地在林府回荡。
有时候是在午后,下人们昏昏欲睡之时;有时候是在深夜,万籁俱寂之际。
那声音依旧只有宿云汀和老管家能听见。
宿云汀从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能跟着哼上两句。
而老管家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恍惚。
宿云汀好几次撞见他独自一人对着空气发怔,嘴唇翕动,喃喃自语,神情时而恐惧,时而悲恸,已然是一副魔怔之态。
府里的下人们虽然听不见歌声,却也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诡异氛围。众人都是人心惶惶,好几个胆小的丫鬟都说夜里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哭着喊着要辞工回家。
整个林府,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盼着,头七赶紧过去,老爷早日下葬,好让这一切都结束。
终于,在所有人的煎熬与期盼中,头七当夜,到了。
作者有话说:
设错时间了啊啊啊啊啊
第46章 喜丧(八)
依着旧俗, 子时三刻,阴阳交替,乃逝者魂归故里之时。
灵堂里跪满了人, 比前几日加起来都多, 老管家强撑着熬红的双眼, 哑着嗓子指挥下人,在府内各处要道都设下香案, 点燃了长明灯。
那豆大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 连成一条昏黄的线, 据说是为亡故的老爷,照亮回家的长路。
宿云汀坐在谢止蘅身边,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他现在已经能对那首时不时在耳边响起的婚嫁童谣做到充耳不闻了。那声音就像一只讨厌的蟋蟀,嗡嗡作响,虽然烦人, 却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秘境的时间过得还挺快的……你说,今晚林老爷的魂魄, 真的会回来吗?”他压低声音, 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止蘅。
谢止蘅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为什么?”
“此间种种, 不过是人心臆造的幻影, 魂魄之说, 更是镜花水月。他们所求的, 并非亡魂归来, 不过是生者心安。”
宿云汀笑笑:“也是, 这世上若当真有魂魄……”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 子时的钟声,悠悠地敲响了。
“咚——”
“咚——”
“咚——”
沉闷的钟鸣穿透寂静的夜幕, 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灵堂内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