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柒二一
要留在这里三年?宿云汀愣住了。
这时,床上的奚泽悠悠转醒,他显然也听到了阿木的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宿云汀连忙过去扶住他,“你刚捡回一条命,老实躺着。”
奚泽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对宿云汀说:“阿舅,我想留下来。”
宿云汀一怔。
“我不想再成为您的负担了。”奚泽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从前我护不住母亲,后来跟着您,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您,阿舅,我不想再这样了。”
宿云汀看着他眼中的光,他拍了拍奚泽的肩膀,笑了:“你跟你母亲倒是挺像的。”
离别之际,奚泽躺在床上,强撑着对他挥手,脸上挂着笑,眼圈却红了。
宿云汀他想了想,将一块刻着繁复符文的玉佩塞到奚泽手里:“这是护身法器,你带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事,捏碎它我就能感应到。”
离开药谷,踏上返回玄陵山的飞舟,宿云汀的心情有些低落。他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里空落落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打断了他的思绪。
“喝点东西。”谢止蘅的声音淡淡的。
“谢了。”宿云汀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些许离别的伤感。
他看向谢止蘅,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谢止蘅的脸色,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仿佛神魂被抽离了的空寂感。
那种感觉……宿云汀心里咯噔一下——在林府秘境里,谢止蘅用那招诡异的金色法印,将周引修彻底抹杀之后,身上似乎也曾出现过这种情形。
“你怎么了?不舒服?”宿云汀皱眉问。
“无事。”谢止蘅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先前消耗有些大。”
是这样吗?宿云汀将信将疑,但看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再多问。
夜幕降临,飞舟平稳地穿行在云海之上,皎洁的月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如水银泻地。
宿云汀靠在窗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光洁的窗户上,清晰地映出了谢止蘅正襟危坐的倒影,他转头想唤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宿云汀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到,谢止蘅的眼底竟是一片漆黑如墨,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不带半分的情感,冰冷,空洞。
宿云汀心头猛地一跳。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内响起。
月光下,谢止蘅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眸一如既往,深邃而沉静,哪里有半分倒影中的可怖模样?
“做噩梦了?”谢止蘅见他脸色不对,微微蹙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并无发热,才将不知何时滑落的外袍重新为他披上,拢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夜里风寒,仔细着凉。”
宿云汀怔怔地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混杂着巨大的疑惑,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回到玄陵山的竹舍,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
谢止蘅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泡茶,看书,打坐,仿佛飞舟上那令人心悸的一瞥,真的只是自己眼花。
宿云汀强行把那股疑虑压在心底,告诉自己,肯定是最近连日奔波,又经历了秘境里那一连串的变故,心神耗损太大,所以才产生了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宿云汀被一股冰冷而狂暴的灵力波动猛地惊醒。
那股力量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气息,霸道无比,几乎要将整个竹舍连同后山的山头都一同撕碎。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骇然发现,这灵力风暴的中心,竟然就是静坐于不远处床榻上的谢止蘅!
宿云汀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就唤出武器。
可当他看到谢止蘅紧蹙的眉心,以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痛苦神情时,拔剑的动作,却生生地止住了。
“谢止蘅?”宿云汀心脏狂跳,试探着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