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山柒二一
混乱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谢止蘅那只一直掐着他手腕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力道,仿佛不是为了抓住他,而是恨不能将他寸寸碾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无分离之苦。
两人相拥的身影,一同被卷入了彻底崩坏的浮生镜中,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白光里。
作者有话说:
orz,orz
其实也快结局了,甚至结局我已经写好了,但发现前面想写的东西太多,后面好像全不回来了,只能给个结局后回来重修,感谢各位大人们的包容
第56章 浮生梦(七)
夜幕沉沉, 天际浓云翻滚,有沉闷的雷声自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压得人心头发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与浓郁的药草味, 廊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 光影幢幢,将廊下奔走不休的人影拉扯得歪斜诡异。
“快!医修到底来了没有?!”
“夫人她……夫人她气力不济, 胎位又有些不正, 恐怕……”
“速去请示宗主!这等大事, 岂能无他定夺!”
焦灼的呼喊与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穿过雨声传来。
宿云汀心下困惑, 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方无形的牢笼里。这片庭院他可以自由走动,但再往外, 便似有一层透明的壁障阻挡他前行。
他又试着伸手去触碰一个匆匆跑过的侍女,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他是个局外人, 一个无法被感知、无法去干涉的看客。
好吧, 也猜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也不知道谢止蘅这回去哪了。
进来时两人是紧紧握在一处的, 按理说也会跌落在同个空间。
宿云汀定了定神, 既来之则安之。他不知这是何种幻境, 也不见谢止蘅的踪影, 索性负手在廊下缓步踱着, 听那些下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试图拼凑出些许线索。
“宗主……宗主他正在西境处理那头作乱的千年旱魃, 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惨白地回报。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闻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低声怨怼道:“什么千年旱魃,我看就是个借口!宗主性情冷僻,自打夫人嫁入玄陵山,何曾见他有过半分好脸色?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是常事,如今夫人和小主子生死关头,他竟也不在……”
“嘘,嘘,噤声!”另一人慌忙打断她,“王妈妈,这话可不敢乱说!宗主的事,岂是你我能妄议的?”
那被称为王妈妈的仆妇闭了嘴,眼中的愤懑却未消散。
玄陵山?宗主?
宿云汀心头一动。此处的建筑风格古朴庄重,确有几分玄陵山云霞峰的影子,但诸多细节与布局却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显得更为古老。
他不再理会外头的风雨人声,绕开那些虚幻的人影,信步走进了那间灯火通明、人进人出的正房。里间帷幔深垂,不断有侍女端着血水进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宿云汀不好进去打扰,便在外间寻了张空着的紫檀木椅坐下,学着幻境中人的样子,安静地等待。
时间在雷声与雨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里间被响亮清越的啼哭骤然划破。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狂喜的呼喊声响起,外间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宿云汀也觉得有趣,听着那中气十足的哭声,竟也生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位面容慈和的产婆抱着一个襁褓,满面春风地从里间走了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赞叹着。
“快让我瞧瞧小公子!”
“哎哟,这眉眼,可真俊俏!”
宿云汀也站起身,凑了过去。只见襁褓中的婴孩皮肤尚有些红皱,闭着眼睛,小嘴却张得极大,哭声嘹亮。
许是哭累了,他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小声的、委屈的哼唧。那小小的拳头蜷在脸侧,玉雪可爱,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宿云汀看得新奇,从未见过如此脆弱鲜活的小生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用指尖轻轻碰一碰那只紧攥着不放的小手。
他的指尖尚未触及,那婴孩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再度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比方才还要响亮,小小的身子在襁褓里不住地蹬踹。
宿云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怎么回事?他明明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此时,门口“吱呀”一声,被狂风猛地吹开,裹挟着水汽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满室烛火摇曳,几欲熄灭,冰冷的雨丝被风带进来,打在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