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山柒二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浮生梦(十二)
泠雪境一如往昔, 空旷,清冷。
那阵曾喧嚣过的风,仿佛从未吹进过这方冰雪天地,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谢止蘅试图如往常一般入定。
可那句“师兄, 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太想我啊”却像带着钩子, 一遍遍在他心湖里回响,搅起圈圈涟漪, 再难平复。
聒噪。他阖目想。
可当那聒噪的声音真正消失, 这方天地, 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第一个月,谢止蘅晨起练剑, 午后入定,作息分毫不差,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只是每至黄昏, 当夕阳的余晖为长阶镀上一层融融暖光时,他总会下意识地, 朝石室门口望去一眼。
他想, 那人兴许快回来了。或许正提着个食盒,里面盛着他母亲亲手做的桃花酥, 在覆着薄雪的山路上轻快地走着, 衣袂翩飞, 眉眼含笑。
他甚至想好了, 等那人踏入石室, 定要板起脸, 冷声斥他几句, 说他耽于红尘俗物,玩物丧志, 荒废了修行。
可门口始终空空如也,只有风卷起残雪,萧瑟地打着旋儿。
第二个月,许是他当真不善照拂生灵,院中那盆被宿云汀硬塞进来的不知名花卉,叶片自边缘起,渐渐泛出枯黄。谢止蘅瞥见,心头莫名升起无名烦躁。他依稀记得宿云汀当时的叮嘱,迟疑片刻,终是催动了灵力。温润的微光覆上枯叶,叶片微微晃动,似乎有了生机……
然而,三日后,那盆花还是死了。
就像当年,他亲手种下的那棵兰花树一样。
凡他所在意之物,似乎都难逃凋零的宿命。
第三个月,春去夏来。冰雪早已融化,山涧溪流淙淙,林间有了清脆的鸟鸣。谢止蘅在整理书架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几本被塞在角落的册子。他将其抽出,正是那几本被宿云汀偷偷塞进来的话本子。
封面花花绿绿,画着些眉目含情的痴男怨女,俗艳不堪。他曾对此不屑一顾,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拂去封面薄尘,翻开了第一页。
故事很俗套,无非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月事。可他看着看着,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宿云汀眉飞色舞讲着这些故事的模样。
“……师兄我跟你说,这个和尚就是个棒槌!人家小两口两情相悦、和和美美的,他非要去横加阻拦,说什么尘缘已尽,简直不可理喻!”
“还有这个书生,明明心悦人家小姐,却瞻前顾后,磨磨唧唧,看得我真想钻进去替他把写好的酸诗念给那小姐听!”
那人懒洋洋的抱怨声,带着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耳边响起。谢止蘅指尖一顿,将书合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半年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宿云汀没有回来。没有桃花酥,没有丹药,没有书信,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阵炽热而张扬的夏风,毫无预兆地刮过他死寂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而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止蘅忽然发现,他竟已记不清,在宿云汀出现之前,自己是如何独自度过那漫长而枯寂的岁月的。
习惯,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他开始更频繁地想起宿云汀。想起他靠在廊下,托着腮,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练剑的眼神,专注又热烈;想起他偷喝了酒,脸颊泛着薄红,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
这些记忆,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起初不疼,后来却密密麻麻地发着痒,让他不得安宁。
两年过去了。
玄陵山又招了一批新弟子,宗门里处处是少年人的欢声笑语。可这份热闹,与泠雪境无关。
谢止蘅指尖的话本已经起了毛边,书页被他反复翻阅,有些字迹都已模糊。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那个人,已经离开太久太久了。
两年,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却长得望不见尽头。
他为何不回来?是家中出了事,被绊住了脚?还是……他已经忘了玄陵山,忘了这里,不想回来了……
这天夜里,月色如霜。
谢止蘅出了泠雪境,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玄陵山。
宿云汀,我来寻你了。
*
作为看客的宿云汀,无声地跟在谢止蘅身后,看着他毅然决然下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苦涩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