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顾参商
但艾利安就那样乐此不疲地细致地观察着他进食时给出的所有反应,排除法来确定到底讨厌的是食物还是食物的处理方式。一次次的穷举法,去确定他倾向的是哪一种食物的味道哪一种处理的方式,哪一种是觉得麻烦还是讨厌味道。
明明应该是枯燥的行为、甚至还会因为过度集中的感知感到头痛、轻易被某些事情惊动陷入惊恐……可他却偏偏这样乐此不疲。
他试图去了解西尔万,所以每一个细节被拾起、每一个偏向被确定都欣喜若狂,这是多么微小到可怜、但又确切存在的欢欣,足以让他感到“饱足”。
就像是一种进食,他的灵魂进食着西尔万的所有喜好和思想,好像能了解一点就是离他更近了一步,好像能更进一步就等于以后不会被推开。
但品尝不是真正的“吃下”,他对西尔万的每一寸了解都被会珍藏。
很喜欢在做饭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发现这一点时西尔万身上所有微小的动作,眼神的停顿、指尖的移动、脸上肌肉的使用,手臂的速度,对某些食物展现出来的偏好。
那些微小的动作,浅淡的情绪波动,是他记忆中每一个值得被珍藏的切片。
多么可爱又可怜的,甚至连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都意识不到的雄虫。
他用一种称得上笨拙的方式去记忆西尔万,那么多细小的称得上严苛的偏好,具体到一个不像是虚幻的存在,令他感到安全。
什么是“重生”呢?明明理智已经做出了判断,摧折的不成样子的“心”却让他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世界好像都是虚幻的,只有自己身上近乎刻板的痛苦和面前存在的温度如此确切。
可是这样笃定的真相,也偶尔会被怀疑真的是真实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一个幻梦吗?他难道不是已经死在了那一刻——又或者这就是他临死之前为自己织造的美好结局?
——可是西尔万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阁下,他的药师。
他的。他的。一次次只敢在心里吐出、念念不忘,难以放下,仿佛能把心脏磨破的短促音节。
像是妄想,也像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想要拥有吗?还是只是不愿放开?
将食物放进空间容器,雌虫妖异的脸上显出一种格外无机质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连那张被西尔万喜爱着的眼睛都像一块纯粹的、无生命的红宝石。
这才是正常状态下的他,贫瘠的、所有的感情都被倾注在同一个存在身上,其实连关注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拥有过,却这样决绝地对其他虫好。
可是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中,居然能找到一个不惜一切去对ta好的存在,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他踏上了去往西尔万身边的路。
一艘生态舰船的规模堪比一座虫族城市,虽然当初西尔万提出对塞安号的设计需求的时候,处于种种原因缩小了一部分占地面积规模,但这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围绕着西尔万建造起来的巨大建筑,是虫族的尖端科技,也倾注了虫族最尖端的资源。而体积当然是所灌注的那些资源和重视的最直接的展现方式。
所以换房子的时候提到的“艾利安其实住得离西尔万很远”中这个“远”也不是一般的远。
具体一点说,是艾利安即使乘坐了专用交通工具也需要用半个小时才能赶到西尔万工作地点的原因。
也不能说西尔万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或者完全不在意艾利安,只是从他之前对实验室、对自己工作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的性格:
没有必要或者没有什么其他具体契机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改变现在的行动模式的。
麻烦或者耗时也就算了,这些都不是他主动改变的理由,他现在能活得挺轻松的样子是因为塞安替他负担了很多、偷偷摸摸地修改了一部分细节、且当初的虫族设计师也确实考虑到了大量的可能性。
但塞安的运算核心是实验、植物药物研究以及西尔万本虫的身体健康,其他的并不在计算重点,在收益率不高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改变模式的。
他得到塞安号之后和外界的联系又浅薄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不可能有虫主动提议改变舰船的布局、生活实验等活动的小细节,现在就多少显得有些冗余累赘了。
在艾利安搬“家”之后,这个距离自然是拉近了很多——
毕竟一开始让他改换住宿地点就只是为了方便“通勤”,他现在的住所是艾利安只要跑个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达实验室的程度。
药剂室、实验室、西尔万的住宿空间这一串重要地点距离都很近,甚至有一定程度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