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参商
太多虫都习惯了对自己的需求置若罔闻。
他们只会觉得是对方太敏感了,这件事情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和喜欢什么偏爱什么一样,毫无理由。
但不是的,所有的漫无目的本身就是目的。所有荒唐的游荡总是在妄图找到一个切实存在、又或者只在幻想中完美的东西。
就像爱,人类的爱本质上不是在爱某个确切的人,而是在爱某个自己幻想投射到对方身上的幻影一样。
“肯定——其实也只是个猜测吧?你并不了解自己,但起码你愿意去想。”
“就和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段话一样,想要什么,你应该直接去拿,用自己所能想到所能接受的所有方式去争取——而不是等着对方主动给你、落到你手里。”
“倒也不能说你不努力,但这个方向是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对……你的试探不是做得很好吗?为什么总是在问我?为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问我?”
就想和其他存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问对方你渴吗?其实想要说的是:“我渴了,我想去喝水”。
但是把这个问句问出来的时候。到底喝不喝水的主动权就已经在被询问的个体手里了。
同样的道理,通过改变自己、或者类似暗示的方式来“争取”,本质上是把主动权让渡了出去,让渡给了一个自己其实也不确定是否可信的存在。
难道希望得到“我还是喜欢这样/以前的你”——这样的回答吗?
短短的一句话里。好像已经被否定了一部分自己。
越界的试探走出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他做不到主动问出问题,只能通过改变自己来“询问”。
——是的,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去问他。
“我只知道这种方式。”艾利安的面色依旧是惨白的,但在这种主动袒露之后,又仿佛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雌虫重复着,像是以此肯定着什么,“我只知道这种方式,我只能做到使用这种方式。”
丝绒的质感却是猩红的颜色,沉重过分的目光死死咬着西尔万安静的眼睛,他撕开自己不再血淋淋的、早已腐烂的伤口。
“我……没办法做出那样的事情。”
——或者更像是求救。
他无法直接询问,他无法相信对方主动给出的答案……但其实即使已经把“询问”做到了这样回环的程度,也依旧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真正可以相信的结果。
他说不出那一句“我想”,可即使提出了问题,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什么才是合适呢?
……被打碎的雌虫,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
寻找着一面镜子,在里面看到自己“应该有”的模样。
而里面照出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嗯……”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于是你把问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并不是那种能够没有负担的来否定你的类型……”
这其实就是之前那个关于“你能否做出自己的选择”的问题最后的答案了。
那么百转千回的,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才能给出的答案。
好像真的生生剖开了自己的心脏,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把手指插-进-去,能够感受到里面那一点微薄的软烂的温度吗?
雌虫最后的、仅有的温度,其实也是从自己身上汲取。
好像残留下来的东西在告诉他“我不想要这样的”——但到底是哪样的?那个答案已经碎裂了。
可西尔万能给出去的东西也只有那么一点。
无法自洽的虫向他询问,而西尔万反复因为他这个问题无法处理而消耗心力……至此终于感到厌倦。
那双眼睛再一次盏着光动摇起来。
像是要流出血泪。
短暂的沉默之后,西尔万也只是简明道:“你知道吗,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对我的情绪投射——以及我无法克制的对你所倾注的那些心力,以及我并不愿意如此浪费自己心力的想法。”
只是做助理的话,艾利安当然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最好。
他能够观察西尔万所有细小的情绪起伏、确定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各种各样微小的偏好并将其满足,面面俱到到智脑都做不到的程度。
那些毛茸茸的小问题、毒素、伤势,时不时的惊恐,都是西尔万能够处理且不介意去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