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顾参商
西尔万能够坦诚地对面对自己的心,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他也慢慢清楚,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兄长教导他,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狭隘和宽容、并将其接受,那又何必去苛求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他人?只看结果就好。
因动机去否定功绩本就不公平,因为别人所创立下的成就而妄自设定对方真正的内心才是冒犯的事情。
更何况强求他人的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你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宽容了自己,又何必用这种方式继续折磨——当然,非要攻击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不会在事后又为此难受乃至羞耻,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会对你所作的事情负责。
并不仅限于言语的教育卓有成效,起码西尔万确实接受了这个事实——换句话说,就是西尔万很早就不会因为对方的表象和行为对其内心抱有某种幻想了。
他可以过分公平地只因对方的行为,而非既定存在、无法改变也无法被解释的心做出应对。
也就是在给出这样的解释的时候,西尔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艾利安问出这样的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西尔万。
他非常自然地……在面对所有的事情、得到西尔万什么样的回应的时候都尝试着去看一看对方的内心,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想要得到西尔万更多的情绪。
西尔万对他的了解,是出于自己对人/虫性格敏感的了解,出于对病人理性的探究,出于对玩具好奇的探索,甚至是对一枚畸形的巴洛克珍珠的怜爱——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也在限度之内。
而艾利安,只是一味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解释、但依旧如此专注地用尽了所有办法去尝试着了解他。
……生出这样的想法时,有威胁般的麻意从尾椎窜起,仿佛利齿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后颈,随时有可能夺取自己的性命。
应该是恐惧的、愤怒的、又或者理智的。
这本来就是被他讨厌的行为。讨厌被看见。讨厌被了解。
但他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所以您对我根本不抱期待,是吗?”西尔万听到艾利安如此问。
不是失望,不是沮丧,只是理智的、探究般的疑问。
“……我希望你不要再用之前那套标准来衡量我。因为这是你身上的特质中,和我有关系、对我产生的影响最大的那一部分。”
西尔万却说,“但对你的内心,我从来不做预设——这难道就算是期待了吗?”
艾利安仿佛一直都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某种可能性,试图看到一个能够“满足”他要求的雄虫。
而西尔万没有“希望”、没有预期,他看到的、探究的,一直都只是艾利安。
依旧是镜子一样的关系。
西尔万对艾利安没有预期预设,也不希望艾利安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框定自己。
艾利安在西尔万身上、灵魂里寻找着一个过分模糊的影像,也就是希望西尔万能为自己也划定一个界限。
是的,他需要塑形。
艾利安的神情居然意外地冷静,眼神却几乎是完全空茫的:“您明明说……会为我做出选择。”
难道这就不是把他塑成合适的样子吗?——哪怕他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也应该只是还没有开始而已。
艾利安还在等待。
艾利安还在尝试。
“……”西尔万轻轻垂了垂眼,却只是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会用‘爱’这个词来形容我的感情?”
爱这个世界。爱我自己。
什么,是“爱”?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口中会吐出这个词。
爱对于虫族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的东西。
简直过分熟悉的回答,有的时候就连他也分不清艾利安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只靠本能行事。
西尔万掀了掀眼皮,语气倦怠:“你想要探究我的爱吗?”
还是,想要我的爱。
他想起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在刚刚见到艾利安的时候生出的某些猜想。
西尔万曾经那样笃定地告诉自己,直到现在依旧觉得那就是早早已经注定的答案——自己难道真的有爱这样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