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九元圣心
这半个月来,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竟奇迹般地融入了这个充满了怪人、罪人与毒虫的赤沙部落。
起初,柳歆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看见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都要尖叫半天。反倒是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沙曼,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她脱下了繁琐华丽的流金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麻衣,将那一头缀满金珠的长发简单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此刻的她,正挽着袖子,干起活来竟比一般的部落族人还要麻利。
“我才不要!” 柳歆探出脑袋,看着下面那个正徒手抓着一只脸盆大小、长着诡异人脸花纹的蜘蛛、熟练取毒的“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惹……沙曼,你真的是公主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个野丫头?那些毒虫看着都瘆人,你居然还给它们起名字叫‘小花’、‘小黑’?”
“公主有什么好?” 沙曼撇了撇嘴,动作利落地将一滴紫色的毒液收入玉瓶: “在宫里,每天都要端着架子,笑不能露齿,走不能带风,还要被那群老头子盯着修炼什么‘观心术’。还是在这里好,自在!”
她抬起头,那张蜜糖色的脸庞上沾了一点灰尘,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明媚。她冲着柳歆做了个鬼脸: “而且它们又不咬人,只要你顺着纹理摸……还有,别叫我公主。在这里,我是赤沙阿婆的学徒。”
“切,明明是苦力!” 柳歆嘴上虽然嫌弃,但还是纵身跃下,不情不愿地蹲在沙曼身边:“那个这个钳子要怎么按住来着?要是它咬我,我就把它烤了!”
“笨手笨脚的,我教你……”
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在一起,少女清脆的笑声在死寂的石林山谷中回荡,给这个阴森的地方平添了几分久违的生气。
部落里的那些“怪人”们,缺了腿的大叔、独臂的阿姨、满脸烧伤的哑巴,起初对这两个外来者还抱有敌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被这份活力所感染。偶尔会有人把自己省下来的烤蜥蜴肉递给柳歆,或者是教沙曼如何编织防风沙的斗篷。
赤沙阿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沙曼的头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悲悯:“丫头,阿婆问你个事,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沙曼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答道:“十六呀。父皇……哦不,陛下说我是那年大雪天出生的,刚好十六。”
“十六……呵,十六。” 赤沙阿婆苦笑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忽然一把抓住了沙曼的手腕,两指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脉门。一股浑厚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探入沙曼体内,直冲丹田!
“阿婆?痛……”沙曼被抓得生疼,想要缩手,但看着阿婆那从未有过的凝重脸色,她不敢挣扎,只能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内游走。
片刻后,赤沙阿婆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身后的骨椅上。她看着沙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傻丫头……” 赤沙婆婆那只独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声音沙哑而笃定,仿佛一把锤子敲碎了沙曼精心构筑的认知: “你仔细想想,你这‘十六岁’的模样到底维持了多少年?”
“什……什么?” 沙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的骨龄至少有百岁了。” 赤沙阿婆指着她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体内的极阴与极阳之力形成了一个死循环,硬生生锁住了你的生机流逝。时间在你身上是停滞的。”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沙曼脑海中炸响。一段被她刻意遗忘、或者是被某种药物长期封印的记忆,在这一刻由于赤沙的点破,如决堤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冷宫独自生活的漫长岁月。那里没有镜子,只有四面高耸入云的红墙,和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她想起了那个名叫“小翠”的宫女。刚来照顾她的时候,小翠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比她还要矮半个头,怯生生地喊她:“公主姐姐。”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快进,如同一幅残忍的走马灯:
小翠长高了,身量超过了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后来,小翠嫁给了守门的侍卫,梳起了妇人髻,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来给她磕头,那孩子叫她“公主姨母”;再后来,小翠的鬓角有了白发,背也驼了,变成了弯着腰咳嗽、走路颤颤巍巍的“翠嬷嬷”。
直到那一天,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老得已经走不动的翠嬷嬷躺在床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依然是这副少女模样的沙曼的手。她浑浊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敬畏:
“公主……三十年了……您为什么……还不长大啊?”
还有那个总是给她送饭的小太监,从一个小机灵鬼变成了满脸褶子的老总管,最后老死在宫墙根下,临死前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永远不会老的神像,又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