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闲雨
沈荨背着双手,笑道:“怎么不打了?”
“这……”
两名士兵对望一眼,一人道:“怎好在沈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能被选到北境军里,想来都有自家绝招,往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沈荨摸了摸下巴,“你们好好打,打得好,胜得多的,我这里给添点彩头。”
平日里谢瑾总是不苟言笑,严肃冷厉,士兵们见了他一般都是手足无措,胆子小的还会远远避开,此际见这位沈将军如此平易近人,一下便都松快了。刚说话的那名士兵壮着胆子问:“将军给添什么彩头?”
沈荨笑骂道:“营里不许赌钱,你想要什么彩头?罢了,今儿我拿钱出来,叫伙帐添两个荤菜,胜得多的再加两个鸡腿——钱没有,鸡腿还不能有了?”
大伙儿齐声欢呼,场中两人立刻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一时间,校场内气氛高涨,欢声喧天。
沈荨看完了热闹,慢慢回了营地。姜铭站在她营帐前,远远见她来了,便把帐帘掀起。
沈荨负手而入,说了两字:“进来。”
姜铭进去了,沈荨打量他两眼:“今日怎么脸色这么差?没休息好?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不是叫你去睡觉,不用过来守帐吗?”
姜铭摸了摸脸,道:“我脸色哪里就差了?”
沈荨盯着他:“没什么事吧?”
姜铭低下头:“没事。”
“姜铭,”沈荨拿起案上温热的茶盏喝了一口,说,“你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朱沉还多两年,虽说你们是我的亲卫,但咱们三个也都跟亲人差不多了,你有什么事,难道还不好在我面前开口?”
姜铭抬起头来,正对上沈荨清澈明净的目光,他笑了笑:“将军多虑了,我能有什么事?”
沈荨点点头:“那好吧,你去把顾长思叫来。”
姜铭应了一声,掀开帐帘出去了。
到了晚间,密云初散,新月悬钩。
谢府前院的啸风斋内,几位师爷听了谢瑾的安排,神色不安地对望了几眼,一时都未开口。
谢戟咳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由沈将军先去坐镇,我觉着这个安排也算妥当。”
有位邓姓师爷是侯府里资历较老的幕僚了,说话比较直率,也有几分脾气,当下便不甚赞同地哼了一声,硬邦邦地说:“在下倒是觉得不妥,可惜世子都做了安排,既如此,何必再来问我们的意见?”
谢瑾端坐父亲下首,很好脾气地说:“邓师爷息怒,沈将军驻守西境八年,一直枕戈待命,殚精竭虑,未曾让西凉人讨过一点好。沈荨之名,在樊国也是威名遐迩,北境有她坐镇,一方面咱们如虎添翼,另一方面,也能对樊国起到一些威慑作用,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我哪是说的这个,我的意思世子难道不明白?”邓师爷面色稍霁,摇头道,“我知道沈将军天纵英才,其行军布阵、调兵遣将之能,放眼当朝,除世子之外难有他人能与她分庭抗礼,但她到底是太后和皇上的人……”邓师爷原本想点到为止,但见谢瑾容色平静,似乎并不为所动,只得往下说,“她嫁到侯府来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沈将军这样一个发号施令惯了的人,会甘心丢下十万西境军?若说她无所图,在下是不信的。这么些年来,北境军能挺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坚持到今日委实不易,世子为何就如此笃定,沈将军没有染指北境军之意?”
其他几位师爷面上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谢瑾沉默片刻,道:“沈荨最想的,是拿回西境军。交出西境军的统辖权非她所愿,具体何事我尚不清楚,但她现在与太后,与沈渊都有很深的龃龉和冲突。我也信她去了望龙关大营后,行事会有分寸,再说还有崔军师在,诸位尽可放心。”
他停了一停,又补充道:“我也就迟个十余日便能赶往北境,就怕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边境线会有什么意外状况,沈荨在那儿的话,营里也能有个主心骨。她绝不会拿国之疆土和同胞性命开玩笑,这点我可以担保。”
几位师爷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最后邓师爷道:“侯爷和世子都决定了,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希望世子日后,不要后悔今日所做之决定。”
少顷,下人进来通报花厅中席桌已备好。谢瑾陪着父亲与几位师爷吃了饭,喝了几杯薄酒,刚进淡雪阁的月洞门,便瞧谢思拎着一杆长枪,穿着一身短打练武服,意气昂扬地候在庭院中央。
“今儿没说要考教你的枪法呀?”谢瑾笑道,“怎么,欠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