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闲雨
知道那女子便是沈荨的那一刻,谢瑾的确很震惊,但只那么一刹那,他却又觉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是啊,除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沈荨,还会是谁呢?
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奇怪,也曾疑惑,为何他对那绿裙女子总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和羁绊之感,以至慌乱间纵容了她的亲近。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连着心底深处,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一丝隐约猜测与期待,也都落到了实处。
她已经在他心中藏了很久,时不时跑出来捉弄一下他,这一次来了个狠的,不过他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她不说,把自己的心思捂得紧紧的,但没有关系,他会瞅个机会,把那页他撕掉的笔记,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他很想知道,当她获知自己偷偷做下的事并非她一人知晓,而他惦念的姑娘原来一直都是她时,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脸上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生动和有趣。
他……很期待。
中秋佳夜,四雨湖畔,碎月摇花中芳踪一现,伊云鬓峨峨,青丝拂腰,绿裙舞香,婀娜绰约隐入红榭深处。然寂殿幽夜,伊又踏月而至,幽兰拂风,满室栀香,思吾酒醉未醒,竟大胆轻薄又缈然离去。恼恼芳情,殷殷切意,爱恨嗔痴皆展于香唇贝齿间。吾怦然心慌,疑思不定,夜静梦归,唯见伊一枚翠滴耳坠遗落身畔,萦怀追忆多日,终不得再遇。
(上卷完)
下卷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第14章
沈荨领着四千骑兵一路疾行,只半日便出了上京边界,取道汴州、陈州,三日后到达了望龙关下的靖州。
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到了靖州之时,沈荨下令将士们在城外扎营歇息一晚。与顾长思交代了几句,自己寻了个空,按着谢瑾给她的地址,找去了他在靖州城内的府邸。
院子中大兴土木,果然正在按谢瑾的意思进行翻修。沈荨的东西单独派了车马运送,这会儿还没送到。府邸的管事就是当地人,捏着昨日刚接到的信件,给沈荨看谢瑾画的图纸,很不解地问:“谢将军这是何意?这屋子翻整也就罢了,后院里圈个地方修这么大一个池子?光引热水就要费不少工夫,谢将军画的管道我也看不懂。”
沈荨大刀阔斧道:“那就砍了,这池子不修也罢,劳民伤财的,你家将军问起,就说我说的。”
管事大喜,又问:“谢将军画的这种拔步床,不瞒您说,在靖州我还真没见过,四面八方都要镶镜子,这可怎生弄?”
沈荨正要说把镜子都去了,转念一想,都给他弄没了怕不好交代,难得这般沉闷古板的人想要变通一下,太打击人的积极性也不好,遂道:“不用四周都镶,就西壁上镶一块吧。”
管事点头应了,又为难道:“靖州这边磨镜的工匠手艺差了些,这样大块的镜子恐磨不好,要不让人到下头的松州府去买?”
“哪这么麻烦?”沈荨道,“磨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她胡乱指点一番,又和管事闲聊了几句,独自去了街上闲逛。
靖州城算是西北边陲上一座最大的城池,也最靠近宏伟壮阔、千峰百嶂的望龙山脉。此时刚进入初冬,起伏延绵的山峰顶上已积了厚厚的雪,人在城内眺北而望,也能隐约看见山顶上浮着皑皑的一带白绵。
接近靖州城的这处山势是望龙山山脉最平缓低矮的一部分,最开阔的山坳中坐落着望龙关,高达七八丈的坚固城墙随着山势延绵开去,如龙卧苍野,在风吹雨打、霜侵雪摧的岁月中,牢牢地保卫着关墙下的城池和城池中的人。
靖州的风土人物与上京迥然不同,处处都透着粗犷、苍砺和质朴。这处土地原本比较贫瘠,经过多代人的垦殖,现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靖州仍不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地方,更多是作为南北来往客商的集散地。当地土生土长的居民并不多,很大一部分百姓都是近几十年边关安定后才从四面八方迁来的。
空气干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刚入冬,北地已下过两场雪。初雪方霁,碧蓝明净的天空下人来人往,街道纵横,路边几乎都种着胡杨树。屋子大多是用石头建造的,简单、低矮却坚固,以抵挡严寒的天气和凛冽的风沙。
沈荨因着暗军的关系,特地留意了一下城中的居民,大多数的人面容清和,眼神简单,偶尔有人瑟缩在街角或错身而过时朝她投来阴狠而戒备的一瞥。
她寻了个酒肆,要了一碗当地一种叫套马杆的烈酒。这种酒是关外游牧民族带进来的,酒性猛烈,入口辛辣。喝一口,酒液似火一般烧入喉间,滚下胸腹,浑身都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