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亭亭雨
今天的天好阴,凌晨打了霜,估计地里的烟叶要死了。
“烟快烧完了,小心烫到手。”
旁边传来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阿灿机械性地扭头,郑妙谊穿着蓝色羽绒服抱着一瓶酱油,因为冷还把后背的帽子戴上。
抬起手吸完最后一口,阿灿把烟屁股扔了无情地碾了两下。
少年沉默寡言,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郑妙谊绞尽脑汁才冒出一句:“除夕快乐。”
“那,我就先走了。”
肤色白到发青的少年,后背靠着岌岌可危的黄泥巴矮墙,缓缓吐出烟圈,郑妙谊近乎逃窜似的离开他当然看见了。
小孩盼过年,大人忧无钱。
而他的阿妈却忙着打婊子杂种,都忘记给他发压岁钱了。
(这里就是除夕发压岁钱的)
他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全然无视中指烫伤的刺痛,他不念书,所以没有老茧保护。
陈景元打来电话,让他去家里过年。
等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明艳的少女已经没了踪迹。
郑妙谊把酱油和找的五块钱放在桌上,十分钟前大伯母给她十块钱让她去小卖部买瓶酱油,不知道是同村的关系还是,她明明看见标签上写着六块,老板却找了五块。
“大伯母,老板找了五块。”
大伯母忙着翻动铁锅里的食物,头都没回,“看你长得俊。”
“钱我放桌上了哦。”
大伯母:“几块钱拿去买糖吃,阿妙,把酱油递给我。”
“哦,来了。”
两人推了半天的五块钱,郑田浩一来直接抽走,“钱都不要,不要我要。”
“唔要脸。”大伯母骂了句。
郑田浩气得跳脚:“阿妈大过年不能骂人啊!等下一年都是衰运!”
大伯母:“……”你衰是因为我骂你?
第102章
除夕特别忙,大伯和大伯母很早就起来杀鸡杀鸭了,因为要带着煮好的老母鸡贡品和蜡烛去拜菩萨。
村里有规矩,想要菩萨保佑啊,只能上午拜。
郑田浩再不懂事也知道帮忙,杀鸡的时候,一刀封喉结果没死透,鸡血喷了一声,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新衣服直接报废。
看着水桶里还在垂死扑腾的老母鸡,郑妙谊自告奋勇地说:“大伯母我来杀。”
都没碰到刀,就被大伯母推开了,她看着侄女那双比豆腐还白嫩的手,更加坚决了,“你的手漂亮,不是干活的手,是享福的。”
“再说家里哪用得着你杀鸡啊,别弄脏了新衣服啊!”
说着大伯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崭新的红包塞进侄女的手里,“拿着压岁钱,你里面烧火啊~”
郑妙谊几乎是被推着进的厨房,坐在暖和的灶台前,暖黄色的光打在微凉的脸颊上,她盯着红包袋上雄赳赳的金边大公鸡,糟糕,又想掉眼泪了。
“看什么呢?”
换上破旧窄小棉服的郑田浩出现在门口,“数压岁钱呢!”
只见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我阿爸阿妈抠门,能有几块钱啊,要数也应该数哥的啊!”
下一秒,一个狂拽酷炫的红包袋映入眼帘,相当符合主人的气质。
都走出几步了,郑田浩听见小妹妹哽咽地叫住他:“哥。”
郑田浩回头,她说:“你们真好。”
“当然好啦,哥哥我要吃半个月霉豆腐拌饭诶。”还打算贫嘴几句,这时候后院传来一声怒吼:“郑田浩,再不过来干活出了正月看老娘怎么抽你!”
“来嘞来嘞。”
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小女孩抱着双膝埋头,小声道:“爸爸妈妈,虽然你们不在了,但我还是好幸福啊~”
晚上的年夜饭,连奶奶都多喝了一碗鸡汤。
大伯母大着嗓门对婆婆说:“多吃点,跟个大小姐似的这不吃那不吃,明天要斋一天。”
奶奶颤颤巍巍地举着碗,“好喽好喽,再吃肚子要爆炸了。”
郑妙谊笑笑,这时候陈景元发了条微信。
【cjy】:晚上好好看仔细看啊,我家放烟花可是会放到天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