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冬时叙
叶无筝本能地飞过去接住花魁,在牢牢环住花魁细腰的时候,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看起来很瘦的男子依然很沉,都是实心的吗?
叶无筝和花魁相拥着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天旋地转,身体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滚过,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等到好不容易停下来,叶无筝强忍着不适,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花魁压在下面。视野上方全是人脸。
谢谨玄脸色比煤黑。
“滚!都给我滚!”
众人被他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周围变得宽敞了,他将花魁拎着扔到一旁,弯腰将叶无筝扶起来,握住她手腕,指腹压着她脉搏,斥责道:“你逞什么强?自己都是半死的人了,不知道注意点?”
身体不适,又被他吼,叶无筝实在是装不住淡定了,用嘶哑的嗓子吼回去:“关你屁事!”
神仙的本能让她无法对坠楼的凡人袖手旁观,甚至在危急时刻开发了身体潜能,破烂不堪的躯体竟然还能使出轻功!
谢谨玄低头和叶无筝对视,叹了声气,紧皱的眉渐渐舒缓开,拍了拍叶无筝后背,语气温柔几分,道:“别闹了,我们去医馆。”
叶无筝冷哼:“我自己有腿,别碰我。”
花魁猛地迈步冲过来,一把就抓住叶无筝的手。他单薄腰背微微弯曲,气息凌乱,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叶无筝的眼睛,气若游丝地说:“恩人,我……我要报答你的。”
谢谨玄眉眼泛起戾气,皱着眉将他推开:“滚。”
花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往后退,幸而被赶来的侍从扶住。
花魁喘息更甚,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却在叶无筝看向他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苦笑。
叶无筝义愤填膺:谢谨玄这个狗东西!
她怒气冲冲地看向谢谨玄,冷着脸,秀气眉毛皱起,不满地呵斥道:“你推他做什么?”
谢谨玄倏地将她打横抱起:“我乐意。走。”
叶无筝挣扎:“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谢谨玄抱着她快步远离人群,冷笑:“你们神仙就这么无私奉献?自己都半死了,还豁出性命去救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是人,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众生平等……”叶无筝顿了顿,嘲讽道:“不像你们魔界,阶级森严等级分明。”
谢谨玄满不在乎地说:“对,我们魔没有你们神仙高贵,我们等级分明铁石心肠,不过……”
他顿了下。
叶无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鬼话。她恨不得找撮毛把耳朵塞起来。
谢谨玄骄傲地勾起唇角:“不过,你在我心里等级最高。”
叶无筝咬牙切齿:“别恶心我。”
谢谨玄低笑了声,快步将她抱进医馆,进门就喊:“大夫,我夫人受伤了。”
店里弥散着中草药的味道。柜台后正在称药的大夫放下手中的草药,整理了下右手衣袖,边整理边气定神闲地走过来,说:“把病人放在那边榻上。”
大夫仔细诊脉,皱了皱眉,摸了摸胡须,唏嘘道:“姑娘看起来如此年轻,可惜了。”
谢谨玄皱眉,眸光不善地盯着大夫:“什么意思?”
大夫不紧不慢地叹了声气,起身,摇摇头道:“多则一月,少则三天。”
叶无筝:?
不至于吧。不就是被炸了一下,然后今日不小心拉扯到五脏六腑的伤口……会死?
神与人的脉象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不会死的。叶无筝,你要冷静。
谢谨玄显然没那么冷静,眉毛皱的能拧死苍蝇,弯腰伸手臂、就要将叶无筝抱起来:“我们换一家。”
大夫不乐意了:“老朽行医三十年,任凭你换几家,也不过是白白折腾!听我一句劝,多给你娘子买些好吃的,安安稳稳度过为数不多的这几日吧。”
谢谨玄狠厉的眸光利刃般杀过去:“再多嘴我就杀了你。”
大夫一缩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年轻人太不沉稳。”
叶无筝举手道:“大夫,麻烦您好心帮忙看看他怎么样,是不是脑子坏了。”
大夫摇摇头:“你夫君不相信我。”
谢谨玄嚷道:“你本来就是瞎说!我夫人怎么可能得绝症?你这庸医自己不会治别轻易给别人判死刑!”
大夫生气地指着谢谨玄,道:“你你你……你看看你夫君这样子!老朽如何能给他看病!”
叶无筝连忙缓和道:“大夫,他有病,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却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谢谨玄猛地看向叶无筝,眼底竟然浮现出几分得意与喜悦。
叶无筝确定,谢谨玄脑子坏了。
谢谨玄勾唇,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矜贵地抬起手臂,将衣袖向上挽了几寸,递到大夫身前,语气比刚刚礼貌许多:“烦请您替我诊脉,多谢。”
叶无筝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却看见他嘴角得意的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