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陈之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此时若是点灯,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只带出来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外头蒙上遮罩,仅剩一点昏昧的光亮。舟佬还替他们用竹篾和油布在舢板中间搭了个简易的船篷,以免那点光漏出去。

郑世趴在板上,放下铅锤测水深。景珩躬身在油布篷下,就凭那一点微亮书写记录。

四人就这样在这迷宫里摸索了大半夜,直到月亮西沉,才又摸索着返转,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回到蝼蛉号上。

如此进行一夜,小舢板才刚勉强把外围的岛屿走完一遍。

草草休整之后,郑世与景珩开始缮写作画。

依远岫所言,先捡最紧要处下笔——何处可泊船登岸,何处可设伏待敌,暗礁的约略方位,以及岛屿之间的航门水道,一一落墨于图上。不求工细,唯求醒豁,使人一望而知其意,便是军中草图之要义。虽是急就之章,倒也最堪实用。

然而,越画越觉得这地方真是礁石林立,深浅无常,再加上舟娘他们记下的潮涨潮落,情形愈加复杂。

此地的潮汐,恰是东海渔民口中常说的“半日潮”,也就是一涨一落约半日,六个时辰。

其中涨潮和退潮各占一半。三个时辰持续上涨,到达最高点,水位稳在那个高位,维持约四分之一时辰的平潮。而后开始退落,三个时辰之后到达最低点,再次出现短暂的停潮。

换而言之,每隔三个时辰,这片海湾的水道深浅就会经历一轮变化。

景珩记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写到类似的海湾。古时候曾是一片陆上的谷地,后来海水涨上来,把这地方淹没了,山顶成了岛屿,谷底变成海床。再加上经年累月的泥沙淤积,曾经的山坡成了滩涂。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在脑中有了个具象的画面,这座由无数岛屿、半岛和复杂水道构成的海湾,其实不光是个迷宫,还是个随时辰变化的迷宫。

远岫不禁忧虑,倘若照此继续,只这么一条小舢板,哪怕不眠不休,仅摸清主航道的深浅就可能耗费月余,而他们只有半个月的期限。

“还是得有个当地人做向导啊。”郑世叹道。

然而,众人也都记得军情战报里那一句“三百里廖无人烟,宁德县城化为废墟”。

林望最是警觉,说:“在这地方遇上个人,你怎知是敌是友?就算是老百姓,多半也是通寇的。”

郑世无以反驳,只得暂且把向导这茬放下。

第9章 .

到达三都澳的第二夜,小舢板又一次悄悄滑入水道。

这一回更深入了些,四人也更添了小心,如此勘测一夜,进展与前一夜相差无多。好在一路未曾遇险,他们还是赶在了黎明之前,返回蝼蛉号停泊的地方。

然而,当舢板转到那座山崖后面,竟不见有船!

林望惊得站起来,远岫却已经看到藏身在岛上树丛里的舟娘。她朝那里抬手示意,也是叫林望安静。

缭手眼睛都好,舟娘也看到他们了,同样抬手示意。

林望摇橹靠过去,舟娘跳将上来,将适才发生的事一一说与他们听。

天边才刚晨光熹微,她在甲板轮值,突然来了条小船,是斜刺里一条水道钻出来的,等到看见已来不及躲避。

所幸,那船小得就跟个木筏差不多。船尾站着个老渔夫,头戴蓑笠,又瘦又小,背驼得厉害,手里摇着橹。船棚底下还蹲着个孩子,正理着网。舟娘当时就想,应该只是打渔的。

直到对面开口,才发现那其实是个渔婆,声音沙哑,讲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连比带划地,就算听不懂,也看懂了。渔婆叫他们走,不要停船在这里,说完撑着船又钻进水道离开了。

“你们就这么放她走了?”林望委实不敢置信。

舟娘听出话中责怪之意,忙忙分辩道:“我只道咱们是来这里避风的渔户,她走之后,船也移去别处了……”

林望却神色肃然,打断她问:“哪个方向?走多久了?”

舟娘咂出些味道,林望不光觉得他们不该放走那婆子,此刻还想去追。

她也觉难以置信,看着他说:“就一个老婆子、一个小伢儿,你下得去手?”

林望登时火起,质问:“此地渔村里的人都走尽了,这老婆子为何独留?她叫你们走,自己又在这里做什么?”

那言下之意大家都懂,海寇来来去去的地方,总有些通寇的平民,或被迫,或情愿,但总归是通寇。

舟娘却不相让,顶回去道:“她若存了心去报信,何苦叫咱们走?”

林望还欲开口,远岫抬手把他话头截了,只让他按着舟娘的指引,摇着这小舢板,去找蝼蛉号。

林望不服,却也无法。他们一个是捕盗,另一个是甲总,甲总得听捕盗的,军令就是军令。

可就算如此做了,还是不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