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陈之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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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及开口,郑世自个儿已然想通了,仰脖饮尽碗里的酒,颇有几分洒脱模样,笑道:“罢了罢了。赶明儿不打仗了,我把那水罗盘换一面旱罗盘,替人寻龙点穴去吧。”

众人都笑,景珩也听笑了,说,“我从前读那些个讲海路的书,还真拿风水先生的堪舆罗盘试过,那上头密密麻麻,天书似的一圈套一圈,结果半点名堂没瞧出来。”

这便说到了郑世在行的地方,一下子打开话匣,道:“唉,你听我讲,其实把那个带上船,也是能看方向的。且不用水,不怕晃,较水罗盘便利许多。听闻佛郎机人的船上,乃至有些个倭船上用的就是旱罗盘。”

景珩问:“那咱们为什么不用呢?”

郑世摊手笑答:“据我师父说,是因为干湿相蒸,阴阳不调,不利航行。”

景珩哈哈笑出来,直觉荒唐。

郑世又自得起来,说:“还有就是圈数多了点,有些是船上用不到的,看起来却尤其繁复,非得为兄这般在行的人才会用,可这其实都可以改……”

而后便开始长篇大论这其中的机巧,天干地支,八卦四维,哪些船上有用,哪些无用,又应当如何改造……

待到一顿夜饭吃完,众人一同收拾起锅碗家什,搬回船上。

远岫看向景珩,却见他与郑世还在聊个没完,更听见郑世说:“贤弟啊,今晚你我一处睡,夜话到天明……”

林望在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无声笑了,又觉甚是无趣,便嘱咐舟娘舟佬去所城休息,自己今夜留下看船。

舟娘奇怪道:“船上没啥要看的了呀。”

远岫晃晃手里的酒坛,笑答:“还有酒剩下呢。”

言罢,转身回蝼蛉号上去了。

第15章 .

夜色渐深,没有月亮,远岫将余下的酒灌入小壶,独坐船头慢慢啜饮,一边喝一边举头望着一道淡淡的银河挂上半空。

清冷星光洒落渔港,石板路上走着不多几个夜归的渔人,都是赶在戌时五刻关城门之前返家的。唯一个人影逆向而行,从城里出来,朝着这里走。

借着城楼的灯光,她已看清是谁,嘴角不禁弯起,却并无动作,一直等他走近上了船,才问:“你那位贤兄呢?”

景珩答:“送进屋里就醉倒了。”

唇边一样静静地挂上笑,在她身边坐下。

眼前是海上的渔火与夜色,身后船篷里透出羊角灯的微光,他自以为下定了开口的决心。

结果,却被她抢了先:“你还不曾说,等到这一仗打完,你会去做什么营生?“

方才那一问,原就是冲着他去的,此刻略改了措辞,又重新问了一遍。

他还真被问住了,怔了怔,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哼笑着揶揄,“这样可不行啊。今时不似往日,你得自己看顾着自己,往后每一步怎么走,都得早做打算。”

这话说出来,她便觉得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他听完却也笑了,索性顺着她的话头说起当年:“确实,过去凡事都有人替我想好,怎么说话,怎么走路,跟哪位先生,读什么书,几岁考秀才,几岁中举人……总之读书就是为了考功名,考功名就是为了做官。至于做什么官,大约也都替我打算好了。

“我对小铁说,君子不器。其实,那时候的我就是一件器物。族里这一辈如我这般的器物并不少,我算是其中较趁手的那一件。我竟也以此为荣,总想着承前启后,守住宗族家业,延续一门富贵。”

她听着,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恻然,可又觉得这般怜惜一个贵人,未免自作多情。

她只淡淡问道:“那如今呢?”

他回答:“直到此番随你出海,在风浪里行船,昼夜侦伺贼营,摇过橹,杀过人,抛过尸……”

她轻轻笑了。

他也笑,接着说下去:“我反倒觉得自己活了。”

她似已揣度出他心意,却又不敢深信,望着他缓缓问道:“这般说来,你可要留下?”

他默然不应,抬眸相望,反问:“你愿我留下么?”

她一时捉摸不透他心底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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