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陈之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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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却又叹道:“仗打得好,不如条陈写得好。条陈写得好,不如上面有人关照。小铁你放心,等打完这一仗,报功的文书上,景公子的名字比咱们任何一个的都靠前。”

郑世从中听出点吃味的意思来,笑着反问:“那你想如何?叫他不画舆图、不写禀帖,跟你一样在船上砍人?”

林望却也反问:“你是道他跟咱们不同?”

一时间,众人或都想到那一日在蒲门赶海的情景,景珩曾说他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郑世悻悻地说:“可不是嘛……”

林望笑了声,接着道:“这寇患闹了几十年,得多少个我在船上砍人,多少个你在针房看针,多少个舟佬舟娘驾船调帆,多少个大铁小铁摇橹排水,才换了他安安稳稳地在杭州城里写字学画?结果倒好,反过来又说凭他能写善画,就该着比咱们的命更值钱?这便是读书人的道理吗?我反正是不懂。”

远岫一时语塞。

类似的话,老捕盗也说过,只是当时泛泛地说草民和贵人,林望这一回却指名道姓了。

在她看来,那间领记室,那一身读书人的装扮,确实更适合景珩。

但她也不得不认,他在中军的际遇顺遂得不同寻常。

出身的不同,便意味着终身不同,这当真对么?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是这艘蝼蛉号的捕盗,大战在即,她不能容许船上人乱了军心。

于是,她只笑问林望:“怎的,仗还没打,便要抢功了么?”

这话叫林望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答。

她又道:“此次攻打横屿,蝼蛉号虽随水师船队出征,但将军有令,咱们只作哨船,传令探事,不参战。林望你是船上的甲总,原就专司火器与近战。若有退意,我可向把总禀报,允你下船。”

林望登时急了,问:“我何时说过要退?!”

远岫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才笑道:“你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你不会。”

剩半句没说出来,你也知道我不会。

说罢转向船上众人,又问:“你们呢?”

郑世道:“同去。”

舟佬道:“同去。”

舟娘道:“同去。”

大铁小铁也齐声道:“同去!”

诸事已定,远岫独立船头,又想起多年以前,老舵手说过的那句话:

算啦,贵人跟草民的命本来就不一样,从出娘胎起就定下了。

真的是这样吗?无论如何,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命定的位置上去?

像是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虽只隔着数日,此时再记起蒲门那天夜里,她与景珩的约定——等战胜了,再也不打仗了,他们一同往南航行,往南,往南,再往南,直到古老舆图里海洋尽头的南方大陆。

原本便遥远虚荒的一切,更显得不真实了。

但不管怎么说,仗总得打。她默默对自己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此时已近傍晚 ,天边却不见晚霞。

大铁望着远处说:“像是要起大风了。”

远岫也朝那里望去,海面上灰雾茫茫,似是蒙了一层脏纱。东海渔民管这个叫“台风醭”,是风来的前兆。

第18章 .

官衙外,景珩上了监军大人派来接他的轿子。

当时已是暮色四合,再加上天阴欲雨,这座战乱中的州城更显得凄怆。轿子在满是流民、乞丐、士兵的陋巷中穿行,七弯八拐直到一处院门外停下。

他下了轿,抬头看那门脸,不知是乐户还是妓馆,里头灯火通明,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和着闽地风味的小曲。院内有杂役迎出来,将他带进去,引入一间雅室。

许是心中早有些许猜想,见到房内坐着的人,他也不算太意外。

那是他的伯父,前任左布政使景大人。

数月未见,伯父身量轻减了些,面容也苍老了几分,但穿着一身秋香色湖沙道袍,仍是一副富贵士绅的模样。大约是赶路来到此地,途中辛苦了,这时正闭目歪在罗汉床上,脱了靴头鞋、白绫袜,有个十来岁儿的小妓女在一旁坐着矮凳给他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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