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定生死,风水辨人间 第41节 山村小川
江南的烟雨还沾在衣袂之上,我已踏足西陇地界。
与江南的温润水泽截然不同,西陇是一片苍茫厚重的黄土地。千百年的风沙在这里刻下沟壑纵横,大地袒露着棕黄的肌理,远处的土塬连绵起伏,像是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天地之间。这里是上古文明发源之地,龙脉走势刚猛苍劲,地脉沉厚如磐,本应是正气凛然、万邪不侵的风水宝地。
可我刚踏入西陇境内,掌心的龙心石便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滞涩感。
并非江南那般尖锐的邪祟污染,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古老的压抑。仿佛大地之下,沉睡着某种被遗忘的存在,正随着地脉的搏动,缓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天眼微睁,紫金眸光扫过整片西陇黄土。
只见大地之下,金色的地脉龙气并非顺畅流淌,而是在一处位置骤然盘旋、凝滞,如同江河遇到了暗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一抹暗沉的古铜色光晕,既非邪祟的漆黑,也非正气的金光,带着一种诡异而古老的威压。
而那处漩涡的正上方,坐落着一座千年古刹——无尘寺。
远远望去,无尘寺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没在黄土塬的雾气之中,古柏苍劲,钟声悠远,一派佛门清净地的祥和之象。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皆是虔诚跪拜,祈求平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座香火鼎盛、佛法高深的古刹。
可在天眼之下,破绽毕露。
寺庙的大雄宝殿正位,恰好压在地脉漩涡的最中心。殿顶的琉璃瓦下,暗藏着一道道非佛非道的古老纹路,与青乌秘术的记载隐隐相通,却又扭曲变形,像是被人刻意篡改过。香火之中,并非纯粹的愿力,而是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如同尘土般的死气,顺着香火气,缓缓渗入地下,滋养着那处古铜色的存在。
“有意思。”
我勒住缰绳,身下的老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黄土。
西陇自古便是青乌秘术的发源地之一,相传上古青乌祖师曾在此地观天地、察地脉,留下过多处遗迹。这座无尘寺,看建筑规制至少有千年历史,却偏偏建在了青乌地脉的关键节点之上,绝非偶然。
我翻身下马,将马系在山脚下的老槐树上,徒步朝着无尘寺走去。
沿途香客往来,大多是附近的村民,脸上带着淳朴的虔诚。他们口中念叨着,无尘寺的菩萨极为灵验,只要心诚,便可消灾解难、家宅平安。可我注意到,不少香客的面色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像是精气神被悄悄抽走了一部分。
踏入寺门,一股厚重的檀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黄土特有的干燥气息。
庭院正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香炉,香火缭绕,几乎遮蔽了天空。香炉的材质并非普通的铜铁,而是一种泛着古铜色的奇土,触感温润,却沉重异常。我指尖轻触香炉外壁,天眼瞬间穿透表层,看见了内部的构造——
香炉内部,并非空心,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青乌符文。这些符文以香火愿力为引,以黄土地脉为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锁脉阵。并非锁住地脉,而是抽取地脉之中的上古精气,再将死气与耗损的愿力,反哺回地下深处。
这不是佛门阵法,而是被篡改的青乌古阵。
“施主,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我无尘寺?”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缓步走来,面容慈眉善目,白须垂胸,手持念珠,正是无尘寺的主持,了尘大师。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却又很快归于平和。
“路过西陇,闻古刹钟声,特来一拜。”我拱手行礼,语气平淡。
了尘大师微微一笑,伸手引路:“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妨到大雄宝殿一拜,祈求佛祖庇佑。”
他的话语温和,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丝与地下古铜色气息同源的力量。并非邪魔外道,却也绝非纯粹的佛门修为,更像是以青乌地脉精气,强行修炼的异术。
我不动声色,跟着了尘大师走入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金身璀璨,宝相庄严。可当我抬头望向佛像双眼的瞬间,眉心天眼骤然一缩。
佛像的双眼,并非普通的琉璃镶嵌,而是用两块青乌古玉雕琢而成。古玉之中,封存着一缕极为古老的意识,正是这缕意识,在不断牵引着地下的地脉漩涡,维持着整座寺庙的阵法运转。
而在佛像底座之下,直通地下深处,一条隐秘的甬道蜿蜒而下,连接着西陇地脉的核心。
“大师,”我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了尘大师,“这座无尘寺,始建于何时?”
了尘大师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始建于前朝,已有千年岁月,历经风雨,香火不断。”
“前朝?”我轻笑一声,指尖轻点佛像底座,“可这底座之下的青乌纹路,却是上古时期的手笔。了尘大师,你修的不是佛,是地脉,对吗?”
话音落下,了尘大师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双眼微眯,原本慈祥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厚起来,如同脚下的黄土大地,压抑而磅礴。
“阁下究竟是谁?”了尘大师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丝警惕与威压。
我没有隐瞒,眉心微微一亮,紫金天眼的痕迹一闪而逝,青乌独有的龙气自体内缓缓散发:
“青乌传人,在此清理地脉乱象。”
“青乌……”了尘大师脸色骤变,后退一步,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复杂,“没想到,时隔千年,青乌传人竟然真的再现世间……”
他长叹一声,周身的威压缓缓散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施主误会了,老衲并非邪祟,也未曾污染地脉。这无尘寺,本就是上古青乌遗迹改建而成,这锁脉阵,也不是抽取精气,而是镇压。”
我眉头微蹙,天眼再次扫向地下。
这一次,我收敛了锋芒,细细探查。果然,在那扭曲的阵法深处,我看到了一丝被掩盖的真相——
地下深处,并非邪祟,而是一具上古青乌修士的遗骸。
这位修士,乃是青乌祖师座下的亲传弟子,当年奉命镇守西陇地脉,却遭遇了上古浩劫,以身殉道,肉身与地脉融为一体,化作了西陇黄土的一部分。而他体内,封存着一枚青乌镇地印,乃是上古青乌的至宝,可稳九州地脉,镇一切阴邪。
可千年过去,地脉变动,修士遗骸中的力量逐渐不稳,镇地印即将破土而出。一旦镇地印无主现世,必然引发西陇地脉暴走,方圆千里的黄土塬都会崩塌断裂,生灵涂炭。
无尘寺的历代僧人,并非佛门弟子,而是这位青乌修士的后人守护者。他们以佛寺为掩护,以佛门愿力掩盖青乌气息,用篡改后的锁脉阵,强行稳住镇地印的力量,一守就是千年。
“老衲一族,世代镇守于此,只为等待青乌传人归来。”了尘大师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如今施主降临,正是镇地印重归青乌传承之时。”
我心中了然,之前的警惕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