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桂花添镜
宋禾眉有些意外,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去看向娘亲,而宋母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
不过几步的路,妇人走到跟前来,有些局促地对着她与娘亲微微俯身:“妾不知夫人今日到访,失礼了。”
宋母没说话,而在这沉默之中,宋禾眉清楚地看到这妇人面上闪过的神情。
谨慎,无措,防备,忧惧。
最后尽数化作一个讨好的笑,等待着宋母的发落。
大抵是欣赏够了她的窘态,宋母这才缓缓开口:“啊,也没什么事,凑巧路过,便瞧瞧你。”
她的一句凑巧,将妇人的心搅成一团乱麻,她似想要说些讨喜的话,但宋母却不留什么情面直接将车帘放了下来,生生将她的话打断。
宋禾眉觉得太过失礼,颇为不赞同地低低唤了一声:“娘亲。”
可她却从娘亲面上瞧见一丝高高在上的得意:“禾娘,你可知那人是谁?”
宋禾眉心中微讶,睫羽不由得一颤。
宋母没打算买关子:“那是你爹养的外室。”
这话犹如一声闷雷在脑海之中炸响。
在她记忆之中,爹爹除却在外谈生意时会去些风尘地,从未在家中填过什么人。
她一直觉得,爹娘伉俪情深,是旁人家羡慕不来的夫妻情分。
一直对她娘亲忍让温哄的爹爹,竟也会养外室?
她只觉手脚开始发凉,好似从她踏上喜轿的那刻起,一直蒙盖住她的遮羞布便被骤然掀起,将原本便污浊不堪的一切都展露在她面前,不止笑着她过去的愚钝,还要将她也牵扯到泥沼之中。
宋母道:“这天底下的郎君都是一样的,身边有三两个女子不稀奇,我当初嫁到宋家来,你爹身边也是有妾室通房,还是我用了手段给打发了去,唯有这个外室不同。”
她拉过宋禾眉的手,嗟叹了一声:“百花之王也敌不过心中明月,你爹一直对她有心思,奈何她嫁了人,不过大抵他们之间也是有缘分的,她那先夫早早就亡故,将她托付给你爹照顾,谁知道这一照顾便牵扯的不干不净。”
“当初我知晓此事时,你还在我肚子里呢,你爹非要纳她进门,我说什么都不肯还将你大哥搬了出来,这才将人给留在了外面,不过这天长日久的,什么情分能禁得起延挨?你瞧瞧,你爹现在早给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宋母挑了挑眉,像个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对着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兵士说着兵法,想要将她的衣钵传承下去。
“说到底,一个通房算不得什么,待你入了府中,随便用些法子就能远远打发了,唯有正妻才是后宅的根本,谁也越不得你去,你越是大方妥帖,你夫君便越觉得你受了委屈,这女子呀,还是懂得如何惹人心疼才成。”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对这种话觉得恶心。
宋母仍旧拉着她的手滔滔不绝:“这一辈子啊,长得很,你即便是不嫁邵大郎,你嫁了旁人不还是一样?哪有猫不偷腥的,太硬的性子是不得郎君喜欢的,你如今要学得是如何将那些莺莺燕燕都处置了,学会如何将后宅守得如铁桶一般,你这辈子才算是稳妥。”
宋禾眉紧咬着唇,在娘亲的一声声劝解中将手抽了出来。
“娘,若嫁谁都这般,那我宁可留家中一辈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宋母轻捶了她一下。
“要我说,邵大郎挺好的,心里有你,就是做事有些拎不清,竟弄了个孩子出来,你如今闹一闹也 算不上太糟糕,得让他知道他对不住你才行,不过那庶子都五个月,若真落了怕是要造业障,怕是真得捏着鼻子忍下来,不过不要紧,日后娘亲一点点教你处置。”
宋禾眉只觉后脊背发凉。
她的娘温柔和善,遇到灾年亲自施粥救人,跪在佛像为终生落泪。
可谈论起后宅,却似操纵人心玩弄权术的奸佞,妾室、通房,从她口中说出处置二字,好似厨上的白菜帮子般随意。
她的心都跟着震颤,如今的后宅在她心底就好似地狱魔窟,将人扭曲得不成人样。
她咬着唇将头转到另一边去,靠在马车车壁上不发一言。
宋母边叹气边摇头,抬指戳了她的额角:“你呀,还钻牛角尖。”
马车再次跑了起来,这次是回宋府去。
宋禾眉浑浑噩噩盯着面前一处,宋母又絮叨了旁的许多她皆没听进去,一路回了宋府,刚一下马车,便听到那令她作呕的声音:“眉儿,你终于回来了。”
宋禾眉闻言眉心蹙起,刚要下马车,邵文昂便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要搀扶她下马车。
“好眉儿,好夫人,你莫要生我的气,为夫今日是来接你归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