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桂花添镜
他一连几问,叫宋禾眉心中的这团火气更盛,她气得手都在抖,一把将兄长抚落自己身上的手推开。
“当初我都已经听了你们的话,你为何还要去找他的麻烦?”
宋禾眉冷笑一声:“怎么,是怕给我逼急了,怕我不肯低头去邵家?你欺瞒我至此,你可有为我想过半分!”
宋运珧一脸的难言,狠狠一甩袖转过身去:“我怎么没为你想?我是你哥哥,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就是因为想了,才替你出面跟他断个干净,如若不不然你觉得你们的事能瞒得住邵家多久?你弄出这糊涂事,若不是我给你兜底,怕是宋家在常州城内再抬不起头!”
他负手来回踱步,连叹了好几声气:“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说过去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得想想如何叫他手下留情,别对宋家赶尽杀绝。”
宋禾眉盯着面前的兄长,气得瞳眸都跟着发颤。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独自骑马去喻家,却发觉喻家并未将要紧的东西都带走。
喻晔清当初本就清贫,又带着一个久病的妹妹,走的那般急,该是吃了多少苦?
兄长行事本就果决,父亲也常说他又是处事太过狠辣,他所说的替她跟喻晔清断了关系,哪里可能是给了银钱妥善送出去?
喻晔清掌心处的那疤痕从脑海之中翻了出来,她此刻只觉心口闷堵着难受,竟不敢去想三年前兄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会留下那么长的疤痕,还会让兄长惧怕他会对宋家赶尽杀绝。
这样深的仇怨,她竟还以为他对她有意——
宋禾眉闭了闭眼,这自作多情的滋味让她的脸臊得发疼,她眉心蹙起,再正眼时,看向兄长的眸色里尽是嘲讽。
“这几年下来,兄长做的糊涂事还少吗?”
她眼里一点点冷了下来,唇角牵起一抹讥嘲的笑:“宋家元气大伤一日不如一日,甚至还要因邵家的事被牵连,父亲卧病在床又岂能没有兄长的功劳?当初以为将我嫁到邵府去便能牢牢攀附,可想过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多树一个招惹不起的仇家?”
“你——”
宋运珧转过身来,眼底也有了些恼意,可看着妹妹他却也发不出脾气来,火气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当年的事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邵家那时候是多好的门路,你是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说是咱们这等小民,就是邵家背后靠着的那位,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不成了?”
宋运珧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抬起眼眸:“事已至此,你还是莫要在此处耽搁了,还是快些出去避一避风头,去外祖家罢,反正离常州越远越好。”
他拉着宋禾眉的手腕便要带她往屋外走,却被她一把用力甩开。
“兄长糊涂了不成?他若是真回来报复,躲到哪里能有用,我躲了,爹娘和迹琅怎么办?”
她冷笑着来看面前人:“更何况,我躲了有什么用,兄长才更应该躲才是,但凡你当初不在我与他之间插手,又如何会有今日这局面?”
宋运珧面色难看起来,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仍旧会插手,甚至还要做的更绝,非亲眼看着那人咽气不可,省得留出今日的麻烦。
妹妹已经是邵家的人,即便是那姓喻的飞黄腾达,难道还能叫妹妹用从前的旧情去攀附?
一家女又怎能许两家?
宋家自来可没出过二嫁的女子,若落在妹妹头上,他与爹爹如何有颜面面见列祖列宗!
宋运珧看着面前的妹妹欲言又止,又是重重一叹:“我的为难,你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懂?”
宋禾眉最不爱听的便是这种话。
她不懂,他便能懂了?
若当真这般有本事,当初怎得不见明断,甚至如今都走上绝路了还这般固执。
这三年来,她同兄长的交谈本就越来越少,未曾想到他竟比之从前更要迂腐难言。
她闭了闭眼,心头似乎被寒风猛然灌入,凉了个彻底。
“哥哥啊,我与你当真是没什么可说,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更不必你来管。”
言罢,她转身便出了屋子。
在这间书房之中,在兄长旁边,她便觉得闷得她喘不上气,竟是趋近窒息的边沿。
她回了出嫁前的闺房,两个侍女正哄着濂铸来玩,瞧见她回来面色不好,忙来给她倒茶打扇:“夫人可是中了暑气?”
宋禾眉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似脱了力,轻轻摇头让她不必上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