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豌豌
副导演说一句抓一把头发,打了摩斯的头发直接炸起来,周新水盯着他头顶,突然笑了下,副导演话音一断,“你笑啥?”
周新水问:“你是觉得阿云不该来海市,还是心疼阿云受这么多苦?”
副导演沉默了两秒,笃定说:“他就不该来海市,草原才适合他。”
“草原不适合他。”
先拍海市剧情,副导演又没拿到完整剧本,对阿云的理解有偏差也实属正常,同情阿云的遭遇进而追根溯源认为他不该做出离开草原的决定也无可厚非。
“他身体薄弱,又有先天性疾病,别的孩子在马背上笑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单亲母亲一边照顾他一边放羊养家糊口,还要给他买药,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他心里怎么想?”
“别的电影里孩子说要出去闯荡,谁不夸一句有志气,到阿云这儿怎么就变了?”
副导演解释:“但是他来海市的结果不是被骚扰,就是差点被骗去站台,这哪是人该碰到的事?”
“所以你就要因为不好的结果去否定不知道结果时做出的决定?”
副导演哑口无言,默了几秒,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又合上,最后说:“我说不明白。”
周新水:“你就是把阿云当自己孩子了,觉得阿云来海市受苦受难,心疼他,为他急。”
副导演一听,是这么回事,被周新水点出来,心中那股郁闷反而消散了许多,“你要是不知道剧本,你比我还急。”
他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阿云不该来海市,你想想……”他试图反过来说服周新水。
周新水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说服,委婉地打断他:“阿云只能来海市,他想要做他所想做的事情,就必须来海市,不是海市,也是其他一线城市。”
“怎么说?”
“原本的剧本在这一点上很不明晰,研读了许久后,我和那老师都觉得站不住脚,所以做了一点小改动。”
“阿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充满浪漫气息的理想派,他喜欢写现代诗,看文艺片,留长头发,但是,他这样做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寻找一个看来不弱于人的立足点。”
“他想要的不是在草原里写着自己的诗,他要的是坐在高楼大厦里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过得很好,哪怕这一切消耗着他的才气。”
“他一个有点虚荣、有点不甘、有点追求奢靡生活的刚成年的人。”
“我能理解他,我当制片也不是为了制作出多么精良万人传颂的电影,只是为了我的一点私心。”
宁九颇为认可地点头,“我就更直接,我就是想挣钱,想过坐玛莎拉蒂戴梵克雅宝的日子。”
副导演沉默了许久,没再说什么。
周新水目送他离开,眼神逐渐放空,忽然想起木哀梨,他应该是世俗意义上最理想化的人,也是最接近理想的人,他拍戏,不是为了金钱,只是为了演绎。
宁九在旁边发出嗑嗑哒哒的声音,有点吵,周新水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见是在玩他的指甲,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整个人一愣。
刚才他盯着看的地方,正站着木哀梨。
“哀梨,”周新水走过去,“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刚才似乎是看见木哀梨了,但那是他幻想中的人,或者说他觉得那是幻想中的人。
“有一阵了。”木哀梨说,抽出一支烟点上。
周新水没阻拦他。
木哀梨眉心间积郁着一层浊气,沉沉地压着他的眉眼,压着他薄削的身躯,他失意地低头靠着墙,肩背微收,头发枯燥而凌乱。
忽然,他抬眸望向周新水:“你为什么进这个圈子?你大学学的不是这个。”
木哀梨怎么知道他大学学的不是制片?
临时编个理由太容易被木哀梨看破,加上他们昨天都牵手了,这些事情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当然是为了和木影帝合作拍出最牛的电影。”
木哀梨勾着唇吸了口烟,收回了眼神。
棚内在叫人,宁九先进去了,木哀梨把烟熄了走到门口,突然叫住周新水。
“周新水。”
“嗯,我在。”
木哀梨拉着他的领带,轻轻一拽,周新水俯下身去,鼻尖洇着淡淡的烟丝香。
“晚上见。”
晚上……见?
周新水讷讷看着木哀梨走进室内,宁九给他补了下妆,又开始拍摄。
晚上见是什么意思?
周新水在微博抖音知乎小红书挨个搜索晚上见是什么意思,有些说约架,有些说约会,但他想了半天,感觉约炮更符合木哀梨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