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非不让我替亡夫守寡 第6节 盐司
还未等陆令仪找到沈家人的身影,就听身后两个小宫娥开口道:“陆女官,这边。”语气既不疏远也不过分谄媚,一看就知是细心教养过的。
陆令仪顺着二人到了自己的号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之感。
较之其他号房,她这里算的上洁清,地上的干草被清走,看上去也像是细细清扫过的样子。床榻上的褥子一看便不是大狱里用的罗衾。
这些是何人所为,陆令仪不用想便知。
“陆女官,让我帮您上药。”两个小宫娥不知何时拿了干净衣物和药膏过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说道。
“谢谢。”陆令仪忍痛弯起眉眼,硬挤出一个笑容,“也谢谢你们小公爷。”
听到后半段话,两个宫娥明显顿了一顿,互相对视一眼,又忙垂下头,专心给陆令仪擦药换起衣物来。
不知是不是放松下来的原因,陆令仪蓦地头昏沉起来,她本想躺下自己自己休息会儿,却被给她穿衣裳的宫娥发觉了。
“陆女官浑身发烫,怕不是染了风寒,要不要叫太医过来?”
陆令仪靠坐在榻上,长如羽扇的双睫微微颤动,白而透的眼皮这才掀起来,说出的话都是沙哑的:“不必了,我既下了诏狱,便没有叫太医的理。”
“得了病就要治,与身份何关?你现今如此拘泥守旧,我看过去那个张扬的侯府大小姐,是被沈文修挥霍掉了!”
“小公爷。”陆令仪左手压在榻被上,撑着身子站起,行了个女礼。
裴司午五官生的凌厉,平常便看上去不近人情,此时嘴角带着冷笑,更是令人心底发麻:“李太医还没到吗?”
——这话是对着身后的役卒说的。
“小公爷。”话音刚落,李太医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号房门口。
陆令仪抬起头,目光与李太医直直对视上。
“陆女官。”李太医收起对裴司午的礼后,又对陆令仪辑了一礼。
“李太医,又麻烦你了。”陆令仪前脚不过从太医院出来,此时又遇上,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裴司午微微侧开身,让李太医坐在了陆令仪的榻边木凳上,见二人聊起病况时熟稔的样子,不由得插嘴道:“二人很早便熟识?”
陆令仪刚讲完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听裴司午插嘴,便止了话音。
“回小公爷,最近令仪身子不适,多往太医院跑了些,对她的身子骨也了解些。”
“令、仪。”裴司午突地笑了出来,“你们相交匪浅啊,是吗?令仪。”
陆令仪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颤。
上次他叫自己‘令仪’还是什么时候?至少是在自己嫁入沈家之前了。
李太医道:“不算相交匪浅,只是在宫中能勉强说句话罢了,陆女官的身子一直不见太好,主要是郁结于心,若不解心结,再好的汤药也是没用。”
“汤药没用,要你这太医做什么?”裴司午目光似刀刃般锐利,从李太医的脸上划到搭在她细瘦腕间的三指处,“可诊出什么来了?”
陆令仪被这寒光一扫,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将手腕收了回去。
李太医却是一本正经地回道:“陆女官心结未解,又遇风寒,加之外伤,身体这就垮了。”
话毕,李太医写了张方子递给了陆令仪身旁站着的宫娥。
话却是对陆令仪说的:“令仪,你之前说羡慕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你弄错了一点,我也是不自由的,好多事情我也身不由己。”
留下这句话,李太医朝裴司午作了个揖便走了。
“想不到你人脉还挺广的。”裴司午道。
陆令仪何尝听不出这是挖苦?曾经的她早就意气风发地怼了回去,而如今她是阶下囚,哪有那个立场?
况且她也早已不是她。
“小公爷说笑了,只是后宫中难得有个说几句话的人罢了。”
要说这场景着实奇怪,堂堂承恩公府的小公爷,如今立在这里与一介女犯交流,身边还带了两个服侍的宫娥,女犯看上去淡漠冷静的很,反而是小公爷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
“明日开始审讯,现下你好生歇息吧。”裴司午撂下一句话便带着几人走了。
陆令仪喝了汤药,又昏昏沉沉睡过去醒过来几次,待她再度醒来之时,已是夜半时分。
她嘴里尽是汤药的苦味,又泛着酸,于是挣扎着起身走到小桌旁给自己斟起水来。
这一起身,陆令仪便发现了不寻常——号房的门是开的。
她脑子里一瞬掠过无数瞬间,有夫君在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嘱托的样子,又有婆母慈祥温柔的面庞,以及小姑子在院中荡秋千的天真烂漫样。
待陆令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已经一脚踏出了号房门。
凭着记忆,陆令仪绕了几处弯,到了熟悉的号房前。
门是开的,到底是不是那人刻意为之陆令仪已不想再管,她跌跌撞撞地进了夫君最后弥留的号房中,全身塌在榻上。
或许是错觉,她似乎还能触到那人温凉的皮肤,看见那温和的笑容。
当年裴司午奉旨前往边关,独留她一人在京城,父亲母亲看裴司午三年五载回不来的样子,硬是让他嫁与户部尚书家那风流成性的小儿子。
若不是遇上了沈文修,那个一直温文尔雅,却在她的事上坚定不移的男人,陆令仪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她爱过裴司午,亦爱着沈文修。
想起往事,陆令仪不仅泪眼婆娑,她用衣角拭去眼角的泪水,偏头余光却瞥见有一身影似乎隐在暗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