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非不让我替亡夫守寡 第39节 盐司
养心殿内早已遣散了旁人,二人坐在两侧静静等候圣上批完那叠折子,又将其摞至一边。
“陆令仪。”
“奴婢在。”
陆令仪未曾想过圣上会先叫她的名,却也并未惊慌失措,而是俯了俯身,待圣上抬手示意她坐回去,这才听上面之人开口道:
“朕听闻永安侯夫人病重,你告假回府侍奉左右,却又半夜出逃,叫你家人好找啊。”
这永安侯府竟先向圣上告了状,陆令仪简直又想气又想笑。
“回禀圣上,令仪得知母亲病重,宫中太医均有瞧过却依旧束手无策,便与娘娘告假回府侍奉左右,望母亲早日身体康健。”
陆令仪顿了顿,接着道:“谁料回府这段时日,母亲的病虽一天天好了起来,父亲对令仪的看管却愈发严格,令仪既无法迈出府门一步,亦无法与外人通信。令仪这才后知后觉,母亲并非心病,而是用了药,作出的那副寝食不安、无药可治的模样。”
不然何从解释永安侯夫人都病成那般模样了,府中上下却都在为陆令仪的回府而欢欣雀跃、面上丝毫不见该有的担忧之色?
更不用说她不过才回府几日,也未见母亲换了些什么药,那滋补的药膳吃着吃着,身子便一日日眼瞧着好了起来?
不过都是骗局罢了。
陆令仪将府中诸多蹊跷娓娓道来,又谨慎问道:“陛下,永安侯不会知晓我与裴司午这些日子在调查些什么,这便只剩一个可能了。”
许久不发一言的裴司午此时开口:“陛下,现如今宫里宫外内忧外患,若不再早些行动……”
在座三人何人不知圣上至今尚未大张旗鼓地行事、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会扰到身后那条大蛇,也不得不做出行动了。
“不急,”皇帝垂下的手腕轻转佛珠,眼神却未看向两人,而是望向对面的虚空。
久久,他勾起一抹笑意:“朕已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很快了,二位爱卿莫要着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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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年关,陆令仪在凤仪宫忙的焦头烂额,期间永安侯府那边派人来送过好几次信,有好言相劝的,也有涕泪涟涟的,出乎陆令仪意料的是,竟没有恼羞成怒、威逼利诱的。
这倒不像他们的行事作风。
若不是陆令仪早已知晓自家父母是个什么德行,怕都是要以为他二人这是转了性了。
在几封信件中,唯独让陆令仪好生看完的,便是云巧差了那卖糖葫芦的、托裴司午送进宫中的那一封。
说是信,不如说是匆匆借了纸笔慌乱写下的几句龙飞凤舞般的字迹:
-莫归!侯爷与夫人所谋何事虽不可知,然此番若归,恐再无出府之期矣!
云巧自小便是与陆令仪一同长大,她的字也是陆令仪自小看到大的,即便是未曾落款,字迹散乱了些,陆令仪也能一眼辨出是何人所书。
而这封信几乎是让陆令仪断定了心中所想。
永安侯夫妇二人所谋划的,怕不仅仅是不让陆、裴二人前去调查这么简单,不然也不至于时至今日还留着那熙熙融融的姿态,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这个女儿的念念不舍。
若不是陆令仪太过了解那二人,怕是真的要信这是思女之心情深意切了。
但这便是陆令仪与裴司午的不解之处了。
除了阻止他二人调查,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永安侯及其夫人费这般心思?
陆令仪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裴司午更是无解,又因年末各宫实在繁忙,这件事便也被再三耽搁了下去。
直到这日凤仪宫门前悬上了金粉描绘的大红宫灯;贵妃亲自抱着小皇子,手持红绸为一棵石榴树一圈圈缠绕了上;绣了“福”字模样的织物挂满了凤仪宫;陆令仪这才恍然,新岁已至。
往年的皇家家宴都是赵女官陪同贵妃娘娘一同前往,今年因小皇子出世,除了奶娘之外,还需另一侍女随皇子身旁照料。
这一职责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陆令仪身上。
暖阁内,贵妃将小皇子交给赵女官后,便遣散了众人,只留下陆令仪一人。
陆令仪为贵妃边斟茶边道:“娘娘可是有何事吩咐?”
贵妃接过热茶轻抿,又招手吩咐陆令仪落座,这才缓缓开口:“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跟你讲过的,廉亲王恐有‘养寇自重’一嫌之事?”
陆令仪自然记得清楚,只是这些日子忙着年关的人情往来,将此事耽搁了而已,见娘娘再度提起,陆令仪的心也跟着被悬起:“娘娘,令仪自然记得。可是廉亲王那边有了新消息?”
贵妃点了点头,即便四下无人,却还是不经意余光到处瞥了几眼,这才弯下身子,凑近陆令仪耳旁道:“前番边关战事吃紧,幸蒙忠亲王挂帅,领着两位将军并一众将士,终将夜兰军击退,此事你定有所耳闻。”
陆令仪确听几位宫娥闲谈时提起过:“忠亲王骁勇善战,为圣上解忧,想必圣上甚是欢喜。”
却不料贵妃摇了摇头,竟叹了口气:“我本也是如此认为,可那日我抱着容与去见他父皇,往日陛下见了容与都是可爱的紧的,那日却面色严肃,眉眼间忧虑不安。”
“莫不是为了廉亲王一事?”
“并不,”贵妃细长的手指缠住了手中的帕子,“自廉亲王一事已过了数月有余,陛下的心绪早已平息,怕是该怎么罚都早定下了。这会儿心事重重,怕是又有其他祸端。”
陆令仪不禁想起上回与裴司午在养心殿时,圣上曾说已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若是那七七八八当真属实,圣上知晓了那背后企图叛乱之人,现下郁结难舒便也说的清楚了。
贵妃抓过陆令仪的手放至腿上,一双凤眼蹙起,眸中清波轻颤:
“今夜家宴,恐多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