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非不让我替亡夫守寡 第54节 盐司
陆令仪这才发觉,自己应是被人从水中捞出,急急塞进这被褥之中的,因她浑身除了这褥子并未着片衣,而身上又带着重重的湿润之气。
“裴司午……”陆令仪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之中,面前的人总与那废墟之下血肉模糊的尸首联系起来,“你可还安好?”
“我自然安好,倒是你,身子可有异样?现下可还意识清醒?”裴司午边说着,边用手拭去陆令仪额上渗出的细汗,他见陆令仪已经回复些许,这才匆匆取来置在一旁的拭巾与换洗衣物,放在床边,自己则绕到屏风之后,背过身去:
“你先穿上衣裳。”直到此时,裴司午才后知后觉有些害臊。
方才他一时情急,只顾着将人从水中捞出,又见其浑身冰凉,来不及多想便将人塞入被褥之中。
直到现在,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衫布料之声,二人才发觉这其中靡靡暧昧。
“咳咳……”裴司午自认不是那般小人,未免误会,先解释道,“方才我在水中也险些晕过去,幸而匕首在身侧……”
说到这里,他将左手掌心向屏风后探出,陆令仪边整理衣衫,边望了过去。
裴司午左手掌心赫然一道新鲜的伤痕,陆令仪心中一惊,想起方才昏睡过去之前,耳中似乎听见了什么古怪的声音。
陆令仪听见裴司午接着道:“我清醒过来,套上衣衫便出了帐子,却见外头的将士突发腹痛……我实在担忧你的安危,这便来了你帐前唤你,唤了许久没人应,一时情急,这才冲了进来……令仪,你莫要怪我。”
“怎会……”陆令仪穿好衣衫,下床小跑几步来到裴司午身后,轻轻拽住了他那只将将愈合的手,“我给你包扎一下。”
这儿是边关军营,帐中最不缺的便是简单的包扎药物,陆令仪在裴司午的手掌上撒上药粉,又扯出一段洁白干净的纱布,为其仔细包扎起来。
“方才你说,外头的将士突发腹痛?”陆令仪眼睛不离手上的动作,问道。
“这里很是奇怪……”裴司午压低了声音,又坐的离陆令仪近了些,说出的话只在陆令仪耳垂一圈轻颤,“那些将士不知吃了什么,通通腹痛难忍,我本想等你醒来出去看看,但听外边的动静,似是腹痛又一个个的好了,医官来瞧过,说是看不出有什么大碍。
“再说我们刚奉命到军营,便被这洗澡水给弄昏了去,我看,这背后之人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些!”
陆令仪将最后一截纱布系紧,抬眼望进裴司午眼底:“走,我们既在明处,那便明着问个清楚!”
陆令仪拉着裴司午起身,二人刚行至帐门口,便听外头传来尖叫求饶之声。
“毕将军!下官知错了!求您饶了下官罢!翟将军、翟将军您说句话吧,看在我在边关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可好!”
“哎呦!”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喊,伴随着木板重重打在肉身上的钝声,陆令仪与裴司午对视一眼,匆匆朝着声音所在之处奔去。
一名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的兵卒,正趴在两张长凳上,一侧是拎着棍仗的年轻兵卒,另一侧则是毕将军与翟将军。
其余看热闹的都躲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军营死气沉沉,唯有陆令仪与裴司午如此光明正大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裴司午冷峻的眉眼扫了四周一圈,他二人奉皇命来此,却被区区洗澡水放倒,这怎能让他咽下这口气?
不是他警惕性不高,而是实在未曾想过在这军营之中也能出差错。
裴司午的眼不着痕迹地掠过翟元正,他最不曾想过的便是,翟将军竟会如此急不可耐,在他们到达边关的头一天,便用这种方式对他二人下手。
“裴司午、陆大小姐,你们没事吧?”翟将军看到二人,匆匆凑上前,“这兵卒做事太不靠谱,让他去井里打水,竟不小心落了‘睡阎罗’在水缸里……”
“睡阎罗?”陆令仪问。
裴司午微眯了眯眼:“‘睡阎罗’是夜兰独有的一种花,边关有时也能遇见,茎叶挺直而花瓣透明,有时落在水中不仔细便看不见。
“若是喝了沾了‘睡阎罗’的水,轻则腹泻,重则高烧难退;若用‘睡阎罗’的花瓣洗了澡,则能迅速入眠,有时也被用作治疗失眠之症。”
话说到这儿,陆令仪也回过了神来。
这是翟元正寻了个替死鬼,将此时揭过去呢。
就连裴司午这早已不在边关待的人都知晓的常识,这年近半百、大半辈子都守在西北边关的兵卒会不知道?
只是不好交代,便寻了这个由头罢了。
若陆令仪推测的没错,翟元正的本意应是让他二人安静睡过去一会儿,等外界将士们腹疼的风波平息。
谁料裴司午在京中待了这段时日,却没懈怠过,依旧留了在沙场上习惯的警惕,这才多了现下这桩“睡阎罗”的案子。
陆令仪望向裴司午,二人对视一眼,很快便心知肚明。这场戏不重要,甚至让他二人昏睡过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将士们绝不仅仅是误饮了“睡阎罗”的花水。
突然的腹痛、医官又查不出什么缘由。
几乎是一瞬,陆令仪脑中略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蛊虫。
第64章
第二日一早,陆令仪便与裴司午踏上了前往夜兰的路程。
昨日之事来的太快,快到二人知晓那夜兰国主定是等不及了,这才让翟元正即便冒着被他们揭穿的风险,也要尽快在将士们的饭菜中下蛊。
依旧是没有证据,只能依靠微弱的猜测,但事已至此,他们甚至做不出其他任何可能的猜测,只得一步步沿着既定的命运轨迹,朝着前方迈步。
“昨夜睡得可还安好?”裴司午身后跟了六七名兵卒,他快走几步向前,手臂弯戳了戳陆令仪的。
“还行。”陆令仪其实没怎么睡,眼下的青黑说明了一切。
裴司午将怀中的手炉递了过去:“虽已开春,早晚还是有些凉的,你若不记得带手炉,我便给你带上。”
陆令仪接过,她的指尖像冬季屋檐上的冰棱,白的几乎透明,在裴司午手背上划过时,撩起一条长长的痒麻。
裴司午不自觉想到昨日他仓皇闯进陆令仪的帐篷内,那副仿若无骨的曼妙身躯。
过了太久,洗澡水已放凉了,身子便像这截指尖一般,白的透明发亮、又带着难以靠近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