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与今
那嘴唇开合着,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音节,冰冷、精准,如同操作机器的指令。
他不是“栗花落与一”,他是……一个编号?一个待观察的变量?一具需要调试的容器。
然后……是颜色。
大片大片浓稠的、暗红的颜色,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浸染了破碎的玻璃器皿。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混合着电路烧焦的糊味,还有……某种生物组织被暴力破坏后特有的甜腻恶臭。
视野里是扭曲的管道、倒塌的支架、闪烁火花的断裂线路……
呼吸……呼吸不上来了。
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肋骨摩擦般的剧痛。
好痛……哪里都痛……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游走穿刺,骨骼在哀鸣,血液在沸腾后急速冷却……
“douleur…”(好痛……)
一声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呓语,从栗花落与一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他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干燥的裤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蓝色的眼睛失焦地大睁着,却映不出任何眼前的景物,只有一片空洞的恐惧。
正在擦拭他头发的兰波动作骤然顿住。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绿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近乎错愕的紧绷。
他立刻放下毛巾,双手捧住了栗花落与一冰冷汗湿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douze.”(十二。)兰波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力度,“regarde-moi. c'est rimbaud.”(看着我。是兰波。)
栗花落与一的瞳孔艰难地收缩了一下,视线在兰波脸上飘忽,似乎无法聚焦。他还在发抖,呼吸短促而混乱。
兰波眉头紧锁,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废话。
他松开一只手,快速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喷雾剂,那是公社配发的应急镇定药物。
兰波动作利落地对着栗花落与一口鼻附近轻轻喷了一下。
清凉的、带着淡淡草药气息的喷雾弥漫开。
栗花落与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得咳嗽了一声,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凝实的迹象。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金色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海水还是冷汗的水珠,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兰波,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而可怕的地方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兰波依旧捧着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冰凉的额角,绿眸紧盯着他,声音放缓,重复道:“c'est moi. tu es en sécurité.”(是我。你安全了。)
栗花落与一看着兰波眼底那片深潭里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颤抖渐渐平复,但那种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和残留的幻痛,却久久不散。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近乎脆弱地,把额头抵在了兰波还带着喷雾剂凉意的手掌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13】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栗花落与一歪头靠着车窗睡着了,半干的金发胡乱黏在苍白的脸颊、纤长的脖颈和微红的耳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
兰波一路上几乎没有移开过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少年安静的睡颜,但那份安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不对劲。
那声痛苦的呓语,失焦的恐惧眼神,不受控制的颤抖……太明显了。
这绝非简单的疲惫或受凉。
车停在别墅前。
兰波熄火,侧身,轻轻拍了拍栗花落与一的肩膀:“douze,到了。”
栗花落与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任由兰波牵着他下车,走进屋子。
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让他安定了一点点,但整个人依旧显得迟钝而脆弱。
兰波没有耽搁,径直带他走向一楼的淋浴间。打开热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