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与今
还有远处巴黎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眼皮,留下一点模糊的光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o 蘑菇与森林】
你为我建造了一座森林。
有早餐的香气,有书本的纸页声,有院子里落叶画出的圆。
你站在光里,递给我一个名字——保尔·魏尔伦。
像递来一件熨烫妥帖的外套。
可我是蘑菇。
长在潮湿的阴影里,靠腐烂的养分安静地活着。
你教我辨认阳光的角度、风的语言、季节更迭的礼仪。
我都学了,学得很乖。
但我依然是蘑菇。
你给我的名字太沉重了,像一块精心雕刻的墓碑。
我宁愿叫douze——那是土壤给我的编号。
或者莱恩——那是路过的人随手丢下的标签。
至少它们轻。
轻得像我本身:没有根,没有枝,只有一顶小小的、灰色的伞。
你在你的森林里为我预留了一个位置。
可我只是一颗蘑菇。
不会长成树,不会开花,不会在秋天落下漂亮的叶子。
我只会在雨后的夜晚,悄悄探出头,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再缩回去。
你站在门廊下看我练习。
我知道你在等——等我突然变成别的什么。
但很遗憾。
我学会了翻书,学会了握勺子,学会了让落叶悬浮成精确的圆。
可我依然是那颗蘑菇。
在你的森林里,漫山遍野地、沉默地、顽固地,
长成我自己的样子。
第33章
【33】
第二天早上, 栗花落与一下楼时,兰波已经在厨房里了。
早餐照例摆在桌上——煎蛋,烤面包, 切好的水果。
兰波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水汽蒸腾起来, 模糊了窗玻璃。
栗花落与一在桌边坐下, 没说话。
兰波端着咖啡走过来, 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饭,刀叉碰撞的声音很轻, 咀嚼声更轻。
吃到一半, 兰波放下叉子。
“等会儿出门。”他说。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 嘴里还嚼着面包。他咽下去, 才开口:“去哪?”
“去个地方。”兰波说,语气和昨晚一样, 平静里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去了你就知道了。”
栗花落与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 继续吃。
饭后,兰波上楼换衣服。
栗花落与一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兰波下楼时换了身深色的便装, 手里拿着件薄外套。
“走吧。”他说。
车停在院子里。
兰波坐进驾驶座,栗花落与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车子驶出院子,拐上街道。
早晨的巴黎很忙碌。人行道上挤满上班的人,咖啡馆门口排着队,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车子在车流里缓慢移动,红灯停,绿灯行,像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具。
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他看见一个女人牵着狗过马路,狗很小,绳子拉得很紧;又看见两个学生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还看见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被摆进橱窗,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很平常的景象。但看久了,眼睛会累。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兰波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要去多久?”栗花落与一问。
“看情况。”兰波说,“可能一会儿,可能久一点。”
“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