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与今
兰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栗花落与一,眼神很深,很深。
“我没有——”兰波开口,但被打断了。
“你有!”栗花落与一说,“你和他们一样,都把我当工具!伏尔泰教我怎么杀人,你教我怎么当人——有什么区别?都是你们在决定我该做什么!”
他说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风更大了。草叶被刮得倒伏一片,远处有雷声滚过,低沉,遥远。
兰波伸出手,想碰他,但栗花落与一退后一步,避开了。
那只手悬在空中,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
“对不起。”兰波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栗花落与一盯着他,没说话。
“我不该……”兰波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不该强迫你。不该以为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倒伏的草叶。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我只是……”兰波的声音更低了,“只是不想看你被那些东西锁着。项圈,手环,还有……还有你自己。”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雨点开始落下来,很大,很稀疏,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一滴雨落在兰波肩上,深色的布料洇开一小块湿痕。又一滴落在他头发上,顺着额角滑下来。
“走吧。”兰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下大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栗花落与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草叶上,砸在破败的建筑上,砸在灰白色的墙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栗花落与一终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铁门。兰波关上门,锁好,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栗花落与一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密集,沉闷。
兰波发动车子,掉头驶上小路。雨刷开始工作,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的雨水。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田野,树木,远处的山,都融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开了很久,兰波才开口:“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栗花落与一看向窗外,没回答。
“douze,莱恩,或者别的。”兰波继续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雨刷左右摆动,刮开雨水,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我不想当保尔·魏尔伦。”栗花落与一终于说,声音很轻。
“那就不要当。”兰波说,“当你自己。”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雨声,引擎声,雨刷摆动的声音。
车子驶回市区时,雨小了些。街道湿漉漉的,路灯提前亮起来,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光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雨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心跳,很稳,很慢。
还有兰波在身边的气息,烟草味,雨水味,还有某种苦涩的味道,像没放糖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橱窗里的剪影】
下雨天,妈妈带我躲在咖啡馆的屋檐下。
我趴在玻璃橱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看里面温暖的光,和架子上淋着糖浆的蛋糕。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靠窗的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座安静的雕像。
深色头发的叔叔一直看着对面金色头发的哥哥,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金发的哥哥侧着头,盯着桌上冷掉的咖啡杯,手指绕着杯柄转啊转。
妈妈催我走,说雨小了。
我拉住她的手,小声问:“妈妈,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大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他们是朋友吗?”
“……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