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与今
血已经凝固了, 布料黏在皮肤上, 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我自己来。”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没停。“别动。”
于是栗花落与一不动了。他坐在床边, 看着兰波用剪刀剪开衬衫袖子,用湿毛巾擦去周围干涸的血迹。水温刚刚好, 不冷也不烫。兰波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触感很轻。
“疼吗?”兰波问, 声音很平。
“不疼。”
兰波抬起眼看他, 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
“下次注意站位。”
“嗯。”
伤口处理好后, 兰波收拾了染血的衣物和纱布, 拿去处理。
栗花落与一坐在原地, 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臂。白色的绷带很干净,整齐得近乎完美。
他想,如果是人类,这时候应该会觉得疼吧?或者至少会有点后怕。
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麻烦——接下来几天不能好好洗澡,训练也会受影响。
兰波回来时, 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两片药。
“止痛药。”兰波说,“吃了。”
“不需要。”
“吃了。”兰波重复,语气没变,但不容拒绝。
栗花落与一接过药片,吞下去。水是温的,流过喉咙时有种奇怪的平滑感。
他把杯子递回去,兰波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睡吧。”兰波说,“我关灯。”
黑暗降临。栗花落与一躺在黑暗中,听见兰波在另一张床上躺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兰波说:“下次站在我左边。”
“为什么?”
“左边死角少。”兰波顿了顿,“而且我更好掩护你。”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想说不用,他能处理,而且……他要保证兰波的安全,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三天后拆线,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疤。
医疗员说再过几个月就会淡去,和周围皮肤颜色差不多。栗花落与一看着那道疤,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已经有太多这样的痕迹,枪伤,刀伤,爆炸的碎片伤。
有些淡了,有些还在。
兰波身上也有。有一次栗花落与一偶然看见兰波换衣服,后背上纵横交错着几道很深的旧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当时没问,兰波也没说。
日子继续。任务,训练,报告,休息。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地流走。
栗花落与一没有生日,准确来说他没有过去。档案里写的出生日期是随便填的,为了文件齐全。兰波曾问过他要不要选个日子当生日,他说不用。
那种东西有和没有都无所谓吧,栗花落与一如此想。
生日,纪念日,节日——这些都是人类发明来标记时间的东西。对他而言,时间只有任务和休息两种状态。
无所谓到底好不好。
他开始漠视兰波对他的好。
兰波每天早晨给他准备早餐,知道他喜欢全熟的煎蛋和不太甜的面包。
兰波帮他打理长发,每次任务前都会帮他编好辫子,说这样不容易被抓住。
兰波在他训练后递来水,在他受伤时给他换药,在他睡不安稳时坐在床边。
这些好,栗花落与一曾经接受,甚至依赖。但现在他开始漠视。因为他知道,这些好可能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兰波的程序,或者他自己的程序。
他开始正式兰波这个人类的本质。兰波会关心他,但也会在任务中毫不犹豫地让他冒险。
兰波会照顾他,但也会在他犯错时冷冰冰地指出“不符合规定”。
兰波说希望他成为人类,但从未真正把他当人类看待——
人类不会需要这么多规矩,人类不会永远服从,人类会有自己的欲望和反抗。
栗花落与一对于人类没有太多的实感。基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的友善,有的疏远,有的敌视。
他观察他们,学习模仿他们的行为,但始终觉得隔着一层玻璃。他能看见玻璃那边的世界,但触摸不到。
有一次任务后,他们在安全屋等待撤离。那是个偏僻的小镇,夜里很安静。栗花落与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零星的路灯。
兰波在检查装备,突然开口:“牧神当年给你设定的基础人格,只有一千多行代码。”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
兰波没有看他,继续擦着手里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