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与今
咖啡馆在一条小巷里,人不多。线人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浓缩咖啡。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桌面。
兰波和莱恩在他对面坐下。交涉过程很顺利,线人提供了目标的情报,交接了钥匙卡,约定好下次联系的时间。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离开咖啡馆时,阳光已经开始偏斜。兰波看了看表,三点五十。
“回安全屋?”莱恩问。
兰波犹豫了一下。“时间还早。”
莱恩等着他继续说。
“想去海边走走吗?”兰波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临时起意。
莱恩看着他,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任务需要吗?”
“不需要。”
“那为什么去?”
兰波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比如侦察地形、熟悉环境,或者别的什么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但最后他说:“不为什么。就是去走走。”
莱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傍晚的海风比下午更大,吹得莱恩的长发在肩头飘动。
他今天没有编辫子,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现在有几缕散了出来,贴在脸颊边。
兰波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巴黎公社的天台上,莱恩的头发也是这样被风吹乱。
那时兰波会伸手帮他把头发拨到耳后,莱恩会微微偏头,像只被抚摸的猫。
现在兰波没有伸手。
莱恩也没有偏头。
他们只是走,一前一后,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距离。海浪拍打着堤岸,白色的泡沫在礁石上碎裂,又退回去。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尖锐而孤单。
走到一处无人的观景台,莱恩停下脚步。他扶着栏杆,看着海面。夕阳正在下沉,把海水染成橘红色和深紫色交织的绸缎。
兰波站在他身边,也看着海。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海平面,莱恩忽然开口:
“海很宽。”
兰波转过头看他。莱恩的侧脸在夕阳光里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被染成淡金色,眼睛看着远方,目光深得像要把整个海装进去。
“嗯。”兰波说,“很宽。”
“对面是哪里?”
“阿尔及利亚,再过去是非洲。”
莱恩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又沉默了。
兰波等着,等着他再说点什么。
问为什么海是蓝的,问海鸥为什么要飞那么高,问人能不能在海里呼吸。
就像以前那样,问那些天真又让人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但莱恩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看着海,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消失,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说:“该回去了。”
回安全屋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莱恩走得很稳,脚步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场漫长的凝视从未发生过。
兰波走在他身侧,余光能看见莱恩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放松地蜷着,没有握拳,也没有张开,就那么自然地垂着。
兰波忽然很想抓住那只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走,走在莱恩身边半步的位置,走在马赛夜晚微凉的海风里,走在沉默之中。
回到房间,莱恩先去洗澡。水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淅淅沥沥的,响了十五分钟。兰波坐在桌边,打开加密日志,开始记录。
「5月23日,马赛。任务接触顺利。下午去了海边,莱恩看了日落,说“海很宽”。没有提问。回程沉默。」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等待下一个字。兰波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写:莱恩今天看起来如何?
但他写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莱恩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毛巾。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擦头发,动作机械而规律。
兰波关掉日志,站起身。“我洗澡。”
“嗯。”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雾。兰波抬手抹开一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黑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绿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深,眼底有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