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与今
比任何一次战斗负伤都更彻底。
他说他想死。
不,他说的是:“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痛、苦、的、死、去。”
多么精巧的悖论。
我给了他“king”的力量,他便用这力量,去苛求一份最平凡、最脆弱的毁灭。
仿佛唯有以凡人的姿态碎裂,才能证明他曾短暂地“活”过,而非仅仅被“运行”。
我为他编织的这个“栗花落与一”的茧,温暖、安全、充满煎饺的香气和晾晒后阳光的味道。
我曾以为这是仁慈。
如今看来,这或许是另一种酷刑。
将一个习惯于锋刃与指令的灵魂,浸泡在过于平和的温水里,看他如何被“正常”溺毙。
鳳聖悟在追他,伞在风中翻卷。
那人类的脸上写满真实的恐慌与爱。
看啊,莱恩,这就是“正常人”会有的情感,鲜活、滚烫、带着私心。
你羡慕吗?还是更觉得疏离?
我的职责,古老而顽固:让困于梦中之人苏醒。
无论那梦境是牧神的实验室,是兰波的保护欲,还是此刻这间飘着食物香气的、名为“家”的温柔牢笼。
他要一个理由、一个回去的理由。
我没有告诉他,理由本身也是枷锁。
当他不再需要理由,当他仅仅因为“受够了”就徒手撕开两个世界的壁障时——
他才真正地,第一次,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即便那决定是朝向毁灭。
难看的光灼热到刺痛我的观测。
他在调用我赋予的权柄,不是为了统治或拯救,而是为了打开一扇门,通往他曾逃离的血与雪。
多讽刺。
我赐予他渡河的舟楫,他却用它砸碎河岸,宁愿溺毙在熟悉的血海里。
【你疯了!?】我确实“喊”出了那句话。
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预料到的、类似惊怒的情绪。
我是否也在漫长时光里,沾染了不该有的“在乎”?
不。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门在空白中显现。他握住把手,没有回头。雨声、呼唤、尘世的光,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他不是实验体,不是王权者,不是谁的武器或孩子。他只是一个终于对自己行使了决断权的存在。
我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协助他完成这场盛大的、反向的逃离。
很好。
我的职责完成了。
我已将他从所有他人编织的梦中唤醒。
至于醒来后,他是选择在另一个世界的暴风雪中长眠,还是在虚无中继续流浪……
那已是他自由的疆域。
即使,那自由的起点,是我亲手递出的、沾着血与火的钥匙。
第72章
【72】
雨声密集地敲打着集装箱的铁皮, 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远处港口的探照灯划过夜空,偶尔照亮雨幕中悬浮的彩色立方体碎片。
兰波站在立方体中央,衣摆被异能激荡的气流卷起。他抬着手, 五指微微收拢,操控着【彩画集】将中原中也困在不断收缩的空间里。
中原中也的呼吸在雨声中显得粗重, 重力红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与彩色壁垒剧烈摩擦, 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你撑不了多久。”兰波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中原中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那也得试试——”
话音未落, 两人头顶的空间突然扭曲。
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的涟漪。
涟漪中心, 一道细微的裂缝撕开, 紧接着,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裂缝中笔直坠落。
“什——?!”
中原中也本能地抬头,重力场下意识扩张, 想要接住那个坠落的影子。
但兰波比他更快。
金色立方体如同堆叠的触手般从立方体壁垒上剥离,在空中交织成网, 精准地兜住了坠落的孩子。
缓冲, 减速,最后轻轻落在积水的泥地上, 溅起一小圈水花。
战斗在这一刻停滞了。
中原中也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重力红光还缠在手臂上。
兰波的手指悬在半空, 操控光带的手指微微颤动。
两人都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
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