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与今
“所以带我离开吧。”他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三年了,我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他们的心事,困在这幅画里——我累了。”
莱恩转头看向兰波,像在征求同意。
兰波走上前,蹲在莱恩身边,平视着画里的少年:“怎么带你离开?”
“把画带走。”少年说,“或者……把画烧掉。但我建议带走,因为画里不止有我。王尔德在这幅画里藏了东西——关于那个叫魏尔伦的黑之十二号。”
兰波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少年说,“但我感觉到画在吸收记忆的时候,也吸收了一些别的东西——信息,坐标,密码。那些东西或许和魏尔伦有关。王尔德画这幅画的时候,魏尔伦来找过他,他们在画室里谈了很久。谈话的内容……有一部分渗进了画里。”
他看向莱恩:“如果你想找到魏尔伦,就需要这幅画。”
兰波站起身,走到画前。他伸手碰了碰画框——木质的,很厚重,边缘有精细的雕刻。
画框和墙壁之间用很结实的钉子固定着,要取下来不容易。
“你能自己出来吗?”兰波问画里的少年。
少年摇摇头:“我是画的一部分。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但如果你们带走画,我至少能离开这个房间——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和他冰冷的外表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兰波从小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工具包,开始拆画框的固定钉。钉子钉得很深,他花了点时间才把它们一个个撬松。
莱恩一直站在画前,仰头看着画里的少年。
“你恨我吗?”莱恩突然问。
画里的少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外面。”莱恩说,“你在里面。”
少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嘴角真的翘起来了。
“不恨。”他说,“你是我,我是你。我恨你,就是恨我自己。而且……至少你在外面,至少有一个我是自由的。”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吗,有时候来看画的人,心里会想着很美好的事——阳光,草地,笑声。画就会变成那些画面。那时候我会暂时忘记自己是谁,以为自己真的在阳光下,在草地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挺好的。”
最后一颗钉子松开了。
兰波小心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画很重,他不得不双手托着。画框离开墙壁的瞬间,画布上的画面突然模糊了一下——少年的身影变得透明,像要消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谢谢。”画里的少年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兰波把画靠墙放好,转头看向莱恩:“我们得把它包起来,才能带上车。”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卷泡沫纸和胶带,开始仔细地包裹画框。泡沫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莱恩走到画前,看着画里的少年,少年也看着他。
“我们以后还能说话吗?”莱恩问。
“只要画还在,就能。”少年说,“但我的能量会越来越弱。画里的异能……会慢慢消散。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我就会真的变成一幅普通的画——颜料,画布,没有声音,没有记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会死吗?”莱恩问。
“我不知道。”少年说,“也许吧。但至少……我离开这个房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douze。”
兰波包好了画,用胶带封好边缘。画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画框的一角。
“走吧。”他说,抱起画。
莱恩跟着兰波走出客厅,穿过玄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雨夜里,车灯亮起。
兰波把画小心地放进后座,用安全带固定好。莱恩爬上副驾驶座,礼帽放在腿上。
车子发动,掉头,驶离石屋。
后视镜里,那栋建筑逐渐消失在雨幕中。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莱恩小声说:“阿尔蒂尔。”
“嗯?”
“他叫我douze。”
“我听见了。”
“我可以叫douze吗?我觉得那才是我的名字。”
兰波看着前方的路,雨点被车灯照亮,像无数银色的针落下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的名字。”他说,“在这个世界,你叫莱恩,你已经有名字了。”
莱恩失落地点点头,不说话了。他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
雨一直下。
后座上的画静静地立在那里,泡沫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