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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像画布在轻微振动,又像木框在适应湿度变化。

共同点是,每一声都让兰波的神经绷紧一点。

他就这样躺了一个多小时,没睡着。

凌晨两点左右,衣柜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少年的声音,但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冷。”

兰波睁开眼。

“这里……好黑。”

声音断断续续。

兰波坐起身,看向衣柜,门缝里透不出光。

“你想出来?”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声音又响起:“……不。”

“那你在说什么?”

“……只是说话。”少年说,“画也会无聊。”

兰波重新躺下。

过了几分钟,衣柜里又传来声音:“他睡得好吗?”

“谁?”

“douze。”

“还好。”兰波说,“你为什么关心他?”

“不关心。”少年说,“只是问问。”

“你之前说,你记得实验室的事。”

“嗯。”

“记得多少?”

“该记得的都记得。”少年的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闷闷的,“白墙,地板,金属环,编号,测试,疼痛——那些东西,忘不掉。”

“莱恩不记得。”

“所以他幸运。”少年说,“记忆是负担……记得越多,负担越重。”

兰波沉默了几秒:“你恨那些把你制造出来的人吗?”

衣柜里安静了很久。

“恨没用。”少年终于说,“恨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接受了。我是画,画是异能造物,画里的我是牧神实验的产物——这些都是事实。而接受事实比恨容易。”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

兰波想起魏尔伦,保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叛变前的那段时间,魏尔伦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沉默。

兰波当时以为他是累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接受。

接受自己是什么,接受要做什么,接受后果。

“你想见莱恩吗?”兰波问。

“不想。”

“为什么?”

“见了又能怎样?”少年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长得一样,但我们不一样。他是活着的,我是画。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可能会想见你。”

“那是他的事。”少年说,“我不负责满足别人的期待。”

说完这句话,衣柜里再没声音了。

兰波等了几分钟,确认少年不再说话,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累了,意识渐渐模糊。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隐约听见衣柜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错觉:“……晚安,douze。”

但那也可能是雨声,也可能是风。

兰波没睁开眼,他让自己沉入睡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画像的问题,莱恩的状态,接下来的路线。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画像暂时封存起来。还需要确认莱恩的身体有没有受到空间场影响。

还有就是规划去爱尔兰的路线——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得先睡一会,哪怕只是睡几个小时。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衣柜里,画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画里的少年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画的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颜料和画布构成的静止世界。

他是一幅画。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不需要记得。画只需要存在。

但为什么……他还是会感觉到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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