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与今
魏尔伦往前走了一步。礁石很滑,长满青苔,他走得很稳。重力在他脚下铺成无形的台阶,让他如履平地。
“他是我的弟弟。”魏尔伦说,“这个世界的莱恩·魏尔伦,是我的家人。而你——你只是个外来者,一个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兰波】的肩膀绷紧了。
“我不管。”他说,“我找了他这么久,穿越世界,失忆,弄丢他的身体……我经历了这么多,不是为了在最后把他交给别人。”
“你不是在‘交给别人’。”魏尔伦已经走到离他只有十步远的地方,“你是在把他还给他的家人。还给能救他的人。”
“你能救他?”【兰波】终于转过头,那双绿眼睛红得吓人,“你怎么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你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吗?”
魏尔伦沉默了,他被【兰波】问住了,因为他不知道。
江户川乱步说莱恩在“消失”,因为锚点没了。但锚点是什么,要怎么重建,怎么才能让莱恩留下来——
魏尔伦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魏尔伦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继续让你抱着他站在这里吹风,他只会死得更快。”
这句话刺中了【兰波】。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莱恩。莱恩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像一尊即将融化的冰雕。
“……那你要怎么做?”【兰波】问,声音哑得厉害。
魏尔伦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跟我回酒店。那里暖和,有床,有药。我们想办法——一起想办法。”
“一起?”
“对。”魏尔伦顿了顿,“因为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都是想留住莱恩。
【兰波】没说话。他抱着莱恩,站在风里,海浪在脚下碎成泡沫,天空阴沉得像要下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莱恩的生命都在流逝。
终于,【兰波】动了。他抱着莱恩,从礁石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魏尔伦面前。两人对视,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如果你骗我,”【兰波】说,声音很轻,“我会杀了你。然后毁掉这座城市。”
魏尔伦嗤笑一声。
“如果你敢伤害他,”他说,“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然后【兰波】把裹着莱恩的风衣裹得更紧些,迈步朝防波堤的另一端走去。
雨丝细密,打在脸上像冰冷的针尖。
【兰波】抱着莱恩走在前面,风衣裹住两人的轮廓,在雨中模糊成一道移动的黑色剪影。他的脚步很稳,抱着莱恩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指节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泛白。
魏尔伦跟在三步之后。他的目光钉在【兰波】背上,警惕着【兰波】的每一个动作。
街道空旷,雨中的横滨褪去平日的嘈杂,只剩下雨点敲打地面和屋檐的沙沙声。远处便利店招牌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像一团模糊的橘色雾气。
【兰波】忽然停住了脚步。魏尔伦几乎同时停下,重力场在周身无声收紧。
“怎么了?”魏尔伦问,声音很平。
【兰波】没回头。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莱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雨水顺着莱恩的金发流下,滑过紧闭的眼睑,像眼泪。
“他更冷了。”【兰波】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魏尔伦皱了皱眉,往前踏了半步。“所以得快走。酒店就在——”
“酒店没用。”
【兰波】打断他。他转过头。
雨幕中,那双绿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像雨季疯长的藤蔓,缠住理智,挤出裂缝。
魏尔伦的指尖动了动。重力在掌心无声凝聚,压缩成针尖大小的点。
“那你说哪里有用?”魏尔伦问,语气里的耐心正在迅速蒸发。
【兰波】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很慢、很慢地扯了扯嘴角。
“有一个地方。”他说,“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决【彩画集】都解决不了的事。”
“谁?”
“王尔德。”
这个名字让魏尔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王尔德,那个隶属于钟塔侍从的超越者,那个用画困住了莱恩的疯子画家。
“你疯了。”魏尔伦说,声音冷下去,“王尔德的异能是【画像】,他能做什么?”
“也许。”【兰波】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但如果画能成为锚呢?如果一幅画能固定住正在消散的灵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