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与今
江户川乱步盯着那件深红色的外套看了几秒, 像在判断这是不是某种陷阱, 或者某种施舍。然后他摇摇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要。”
栗花落与一没有坚持, 只是把外套放在旁边的集装箱上, 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只有风声在厂房里回荡,像某种永无止境的叹息。
如果你问栗花落与一,如何与一个敏感的孩子相处。那么你能得到的答案只有:倾听、认可、等待。
是的,栗花落与一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笨蛋金鱼。
栗花落与一并没有太多和人交流、相处的经验。
在猎犬部队,大部分时间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交流。和【兰波】、中原中也相处时,他只需要满足他们的要求,陪在他们身边,偶尔说几句话。
和费尔法克斯相处时,他只需要站在对方身后,保持沉默,完成保护任务。
但江户川乱步不一样。这个孩子太尖锐,太警惕,太聪明,聪明到能看穿一切伪装,聪明到能察觉到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所有人都试图改变他,试图让他“正常”,试图让他理解规则,融入社会。但江户川乱步显然厌恶改变,厌恶那些虚伪的说教,厌恶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而栗花落与一,他毫不在乎。
第二天早上,栗花落与一离开工厂,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早餐。
回来时,江户川乱步还坐在集装箱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像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黑发少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比昨天更苍白。
“早餐。”栗花落与一把纸袋递过去,里面装着饭团和热牛奶。
江户川乱步盯着纸袋看了几秒,然后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饭团。他吃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金鱼。”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栗花落与一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怎么了?”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叫你金鱼。”江户川乱步说,“正常人被这么叫,都会生气。会觉得被侮辱,被轻视,被当成笨蛋。”
栗花落与一想了想,然后摇摇头。“种田先生说,在你眼中,我是另一条金鱼。金鱼只有七秒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你说的是事实,不是侮辱。”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嗤笑出声,不过那声笑带着某种奇怪的、近乎无奈的味道。“你真是……不可思议。”
第三天,天气更冷了。栗花落与一看着江户川乱步单薄的夹克,少年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站起来,走到江户川乱步面前。
“去买衣服。”他说。
江户川乱步抬起头,“为什么?”
“你冷。”栗花落与一重复,“而且,你的鞋子坏了。”
江户川乱步盯着他看,看了很久,然后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随你便。”
两人离开废弃工厂,走到附近的商业街。东京郊区的商业街不算繁华,但该有的店铺都有。
栗花落与一带着江户川乱步走进一家服装店,店员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目光在栗花落与一的军装和江户川乱步脏兮兮的衣服上来回移动,眼神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欢迎光临。”店员说,声音很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栗花落与一没有在意,只是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递给江户川乱步。“试试。”
江户川乱步接过羽绒服,盯着标签上的价格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很贵。”
“没关系。”栗花落与一大气地说。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然后脱下自己的夹克,换上羽绒服。衣服很合身,深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走到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抗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