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我与今
窗户边站着另一个人,是【魏尔伦】。对方穿着深灰色风衣,背对着这边,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的森林。
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像在压抑着什么。
栗花落与一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兰波。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兰波立刻明白了。他转身从旁边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水,水温很凉,但刚好能入口。
他小心地扶起栗花落与一的头,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清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和刺痛。
栗花落与一贪婪地吞咽,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出几声,牵动胸口的伤,疼得他蜷缩起来。
兰波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咳嗽平息,然后继续喂水。
一杯水喝完,栗花落与一重新躺回去,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好了一些,至少能发出声音了。
“我要走。”他说,声线颤抖。
兰波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栗花落与一,金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某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无语。
“走?”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要走到哪里去?”
“横滨。”栗花落与一回答,语气很平静,但底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去找我的孩子。”
兰波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水杯,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的孩子?”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尖锐的嘲讽,“莱恩,你今年多大?十七?十八?你要去找哪个孩子?还是说,这一次你又准备交换什么——用你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他直勾勾地看着兰波,蓝色的眼睛很清澈,但眼神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兰波熟悉这种眼神——不,应该说,他熟悉又陌生。
他熟悉的莱恩是四岁的孩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性格柔软却又坚定,像初春的嫩芽,脆弱,但有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那个孩子会抓住他的手指,会对他笑,会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而眼前的这个栗花落与一,眼前这个莱恩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面色苍白,身上缠满绷带,伤痕累累,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坚决,像被淬炼过的钢铁,冰冷,坚硬,不容弯曲。
他像一只被驯服的鸟雀——不,不是驯服,是伪装。
表面温顺,但翅膀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准备挣脱笼子,飞向某个认定的方向。
哪怕那个方向是悬崖,是火海,是毁灭——
兰波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感,明明对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莱恩眼里为什么总是有着空荡荡的、像随时会消失的决绝。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他再次开口,声音冷了一些,“胸口贯穿伤,左臂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高烧刚退,体力透支。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还想回横滨?去找死吗?”
栗花落与一依然没说话,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盖在身上的风衣边缘,用力,试图坐起来。
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充满疼痛和挣扎。
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风衣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左臂因为用力而颤抖,绷带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没停。
兰波想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见栗花落与一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冲出去。
他还是没阻止,眼睁睁看着栗花落与一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我的同类……”栗花落与一开口:“他们在横滨,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但我要去找他们!晚一天,风险就增加一倍。我不能等,我没资格等。”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说:“【兰波】现在只有四岁,身体羸弱,没有异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不过三天。江户川乱步十四岁,聪明,但太敏感,太容易崩溃。中原中也……他刚经历过暴走,身体虚弱,水月太太只是普通人,保护不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兰波,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柔软的东西——
不是哀求,是陈述,他在陈述一个兰波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止的事实。
“我要走。”他说,“我不希望中也再受到任何伤害。他已经……承受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