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与今
五点多,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灰白色的光。兰波再次睁开眼时, 莱恩已经不见了。
不是离开,是消失。毯子还在,枕头还在,甚至毯子下还保持着人形的凹陷,但里面空了,像从未有人躺过。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味,洗衣粉混着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很快被晨风吹散。
【中原中也】跪在毯子旁,手按在那个人形凹陷上,指尖陷进布料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低着头,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兰波坐起身,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空了的毯子,眨了眨眼,没说话。中原中也还在睡,蜷在角落,呼吸均匀。
【魏尔伦】走到【中原中也】身边,蹲下身,手放在他肩上。“中也。”
【中原中也】没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的气音,然后猛地捂住嘴,身体弓起来,像要呕吐,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兰波看见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暗红色的,像熔岩,又像活物。
莱恩消失前最后做的事,不是告别,不是解释,是把剩余的能量投射到【中原中也】身上,帮他控制体内那头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所以【中原中也】现在连崩溃都不能彻底崩溃,他得小心翼翼,得控制呼吸,得压住眼泪,得确保荒霸吐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炸平这栋房子。
兰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点,灰白变成浅灰,能看见院子里的樱花树轮廓,枝桠上的嫩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抬手。金色立方体在掌心凝聚,旋转,扩大,落在地板上。光芒流转,内部景象显现——
空了。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不见了,连带着凝固的血迹、衣服碎片、甚至地板上被血浸透的痕迹,全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一片干净、虚无的空间,连灰尘都没有。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本黑皮书。
兰波盯着那片空荡,看了几秒,然后收回【彩画集】。立方体化作光点消散,客厅恢复原样。
“不见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魏尔伦】转过头,看向他。“什么?”
“身体。”兰波说,“还有书。”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他醒了,带着书走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
兰波点头。答案显而易见,连猜都不用猜。
栗花落与一醒了,恢复了意识,或者恢复了某种行动能力,然后从亚空间里离开,顺带拿走了那本能改写现实的「书」。
像上次在伦敦一样,又像在日瓦内一样,反正每一次一样。
醒了,走了,一句话不留,一个字不说,仿佛他们这些跟着他跨世界、担心他、试图救他的人,只是路边的石头,绊脚了踢开,没绊脚就无视。
兰波感觉又一次体会到了当初在伦敦的感觉——栗花落与一确实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从来就没有。
【魏尔伦】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莱恩说的那些话……”
“记得。”兰波说。
莱恩消失前三天,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关于石板,关于交易,关于栗花落与一的过去,关于那些被切割、被丢弃、最后被他这个镜像承受的情绪。
石板要的是一个合格的“王”。
原因有两个:一是栗花落与一灵魂的特殊性,作为人造实验体,他的灵魂有极强的可塑性和承载能力,适合容纳王权;二是石板想合并两个世界,或者更多世界。
“世界太多了。”莱恩当时咳着血说,“每个时间节点都衍生出平行世界,成百上千,每个世界都有「书」的残影,但真正的「书」只有一个,藏在主世界里。石板想找到主世界,想合并那些碎片,想……成为唯一的规则。”